然而,再好的蓝图,也需要真金白银来启动。《草纲》里规划的初期项目——
整修连通几个主要行政村的基础道路、扶持特色山货的初级加工、试点引进适合山地的小型经济作物种植、筹建一个能够吸纳剩余劳动力的集体所有制加工厂……
这些起步,初步估算就需要至少二十多万元的启动资金。
二十多万,对于九十年代初一个贫困乡镇的财政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但孙连成自己并不缺这笔钱。汉东大学的天文社,在韩冉的用心经营下,业务规模稳步扩大。
盈利能力甚至比他主持时更强,正在源源不断地为他带来在这个时代堪称“天文数字”的收益。别说二十万,更多他也拿得出来。
但是,他不能自己出这个钱。规矩就是规矩。私人资金投入公共项目,无论初衷多好,将来都是说不清的麻烦,是政敌攻击的绝佳把柄。
他必须从镇财政里支取这笔钱。
这也是他如此积极推动、甚至出谋划策协助柳春华打掉泉山煤矿的重要原因之一。陈家兄弟倒台,他们长期以来偷逃的巨额税费将被追缴,煤矿资产收归镇上后,无论是自主经营还是像与封有财商议的那样联营。
都将为龙泉镇财政带来稳定的、可观的收入。镇财政的赤字窟窿将被填上,甚至会有盈余。
到那时,他再提出支取二十多万作为经济发展启动资金,对于刚刚打了大胜仗、志得意满且财政状况改善的柳春华和苏振邦来说,接受起来就要容易得多。
这叫做“趁热打铁”,也叫做“成果转化”。
一周的时间,在紧张和期待中过去。
泉山煤矿事件以惊人的效率得到了处理。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县里那位常委“姐夫”自身也不干净。
在柳春华背后力量的推动下,迅速被立案调查,采取了“双规”措施。树倒猢狲散,曾经在龙泉镇不可一世的陈家兄弟势力,顷刻间土崩瓦解。
之前失踪的那户提供关键材料的工人一家,也被解救了出来。
他们果然是被陈家兄弟指使护矿队秘密关押在煤矿深处一个废弃的坑道里,虽然受了些惊吓和折磨,但性命无碍。
这成为了指控陈家兄弟非法拘禁、甚至意图灭口的又一铁证。
最终,陈有德、陈有才兄弟因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偷税漏税罪、非法经营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之所以没有判处死刑,一方面是因为查实的罪名中,暂时没有直接涉及命案,另一方面,这两人在最后关头,为了活命,几乎是抢着检举揭发,把护矿队两百多号人的罪行抖落得一干二净。
而且神奇地做到了“一人检举一百多人,没有重复”,被法院认定为“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孙连成听说这个判决结果时,心里冷笑。
那位落马的常委“姐夫”果然是懂法的,早就给陈家兄弟留了后路,教了他们如何规避最极端的刑罚风险。若不是这位“姐夫”自己先倒了台,无期徒刑在实际执行中会是多少年,还真不好说。
保命,是他们交易的一部分。但现在,失去了庇护,他们的余生也将在铁窗中度过,所谓的“立功表现”,也不过是让他们勉强逃过了死刑立即执行而已。
镇上的人事,在风波之后,暂时没有立刻变动。提拔、重用或者调岗,都需要按照组织程序,一步步来,急不得。
毕竟,不遵守规则、肆意妄为的下场,刚刚落马的那位常委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柳春华、苏振邦包括孙连成自己,都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成绩来巩固位置,积累资本。
孙连成的《经济建设工作草纲》已经有了实施的基础和可能,但要从纸面落到实地,那二十多万的启动资金,还需要一个正式的场合,由柳春华和苏振邦拍板决定。
这需要等到镇财政对泉山煤矿资产的清算和接收基本完成,需要等到下一次正式的党委会或者镇长办公会。
他不急。泉山煤矿的倒台,不仅扫清了他推行经济计划的最大障碍,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事件。
他展示了自己的能力、眼光和不可或缺的作用,在柳春华和苏振邦心中奠定了更重要的位置,为自己后续真正掌握权力、推行政策铺平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