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纷纷扬扬,仿佛永无休止。梅花庵前的空地上,血色与雪色纠缠不清,数十具尸身已渐渐被新落的雪花覆盖出模糊的轮廓,红白交织,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凄冷。寒风呜咽着穿过庵堂破损的门窗,卷起地上的血雪微粒,如同为这场刚刚熄灭的惨剧唱着最后的挽歌。
在这片死寂的红白世界里,唯有一抹凝立的黑色。花白凤身披黑纱,长发如泼墨般垂在身后,几乎与这绝望的景色融为一体。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襁褓,那孩子睡得正沉,对周遭修罗场般的景象毫无知觉。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比雪更甚,眼神空洞地望着梅花庵的匾额,那上面也溅上了几滴早已冷凝的血。
她来迟了。仅仅迟了半日,她生命里唯一的光,白天羽,连同他满门上下,已尽数化为眼前这冰冷的尸骸。情人的血,就混在这肮脏的雪泥里,再也分不清,寻不回。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是一个时辰,远方传来了踏碎冰雪的马蹄声,急促而清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一道白影,如同惊鸿,又似一片被疾风催动的雪花,自远处飞掠而来,轻盈却又沉重地落在庵前,激起一圈细微的雪尘。
来人正是李寻欢。
他一身白衣,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脸上毫无往日的洒脱与温暖,只余下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和深深刻入眉宇的懊悔与痛楚。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花白凤身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我……还是来迟了。”
花白凤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绝望。
她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雪发出咯吱的轻响,将那裹得严实的婴儿,轻轻递到李寻欢面前。
“他叫叶开。”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沙砾摩擦。
“白天羽的儿子。我希望……他的生命能像叶子一样舒展盛开,远离仇恨,在阳光底下好好活着。”
她顿了顿,黑纱下的眼睛似乎有了极细微的波动。
“交给你,我……放心。”
李寻欢身体微微一震,伸出那双稳定如磐石、此刻却有些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接过。婴儿感受到温度的变化,轻轻嘤咛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这微弱的生命气息,让李寻欢的心如同被狠狠揪住。
“白凤,你……”
李寻欢想说什么,却见花白凤已干脆地转过身,黑纱扬起,再不停留,径直走入那无边无际的风雪之中,背影决绝而孤寂,很快便与茫茫雪野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寻欢低头凝视怀中稚子稚嫩安宁的睡颜,心头沉重如山。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苍穹。不知何时,天色已变。紫微帝星在层云间明灭不定地闪烁,而遥远的天际,那颗代表着灾劫与战乱的天狼星,却陡然爆发出刺目的血红光芒,光芒之盛,竟隐隐压过了暮色。
乌云如墨汁般从四面八方翻滚汇聚,沉沉压下,云层深处,隐隐有雷光无声窜动,电蛇闪烁,一股令人心悸的天地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这绝非寻常天象,似有不可测的巨变,正在酝酿,即将降临这纷扰人间。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云雾缭绕、恍若仙境的青城山巅。一位身着古朴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浩瀚星空的老者,正负手立于观星台上,他正是道门魁首,被尊为道祖的吕素真。
他的目光穿透云海,似乎也落在了那遥远边城的方向,眉头渐渐锁紧,手指在袖中急速掐算,越算,脸色越是凝重。
“凶星耀世,杀破狼三星暗合,主兵燹大劫……然则……”
他喃喃自语,眼中罕见的浮现出一丝困惑与惊悸。
“天机混沌,竟有一片连贫道也无法窥探的迷雾遮蔽其中,那是……变数?还是更大的灾劫源头?”
他长叹一声,这声叹息仿佛重若千钧,连周围的云雾都为之滞涩。
这时,一位同样道袍鹤发的老者,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眼神灵动异常的孩童,快步走上观星台。孩童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云海与星空。
“师兄。”
后来的老者开口。
“这孩子根骨天成,灵韵内藏,是百年难遇的道门奇才,今日正式入门,还请师兄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