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大师、李寒衣和无心惊骇的目光中,傅红雪的身影似乎不再局限于这小小的阁楼,而是屹立于一片由无数森寒刀锋组成的巍峨山岳之巅,脚下是翻涌着刀气、如同海洋般的杀意波涛!他便是那刀山之魂,杀海之主!
“不好!”
忘忧大师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不是悟道……是入魔!彻彻底底,由执念化为纯粹杀戮本源的……魔!”
此刻,傅红雪终于止住了笑声。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的翠浓,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幽暗。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柄一直未曾真正远离的黑刀。
刀尖,先是随意地指了一下地上的翠浓,确认她生机已绝。然后,刀锋转动,稳稳地指向了破窗而入、如临大敌的李寒衣,以及门口脸色无比凝重、将小和尚无心牢牢护在身后的忘忧大师。
李寒衣瞬间寒毛倒竖!她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傅红雪,与之前在万马堂花园交手时,已然判若两人!之前的他,虽然强大冰冷,但尚有“人”的范畴,有目标,有执念。
而此刻的他,就像一柄彻底出鞘、只为毁灭而存在的魔刀,再无任何拘束,再无任何“意义”,唯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戮本能!这种状态下,除了杀戮,恐怕再无任何东西能让他“解脱”,或者说,他此刻的“解脱”,本身就是无尽的杀戮!
“大师!带无心快走!”
李寒衣急声喝道,听雨剑已然出鞘,剑气激荡,但她心中却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面对这样的“魔”,她的剑,还有用吗?
忘忧大师没有动,只是将无心推向身后更远处,沉声道。
“李施主,带无心离开!老衲尽力阻他一阻!”
话音未落,傅红雪的刀,已然动了。
没有招式,没有名目。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竖劈。
但这一刀的速度,快得超越了闪电!刀光亮起的刹那,刀锋仿佛已经跨越了空间,降临!
目标,赫然是挡在最前面的忘忧大师!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并非金铁交鸣,而是整个倚红楼的阁楼,连同下方的部分建筑,在这蕴含了恐怖杀戮意志的一刀之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轰然崩塌!木石飞溅,烟尘混合着雨水冲天而起!
烟尘之中,一尊巨大的、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佛陀虚影骤然显现,将忘忧大师和无心原本所在的位置笼罩!佛陀虚影宝相庄严,双手合十,试图挡住那毁灭性的一刀。
然而,那看似简单的黑色刀光闪过,淡金色的佛陀虚影如同被利刃划过的水月镜花,发出一声悲鸣般的碎裂声,寸寸瓦解,化为光点消散!
就在佛陀虚影碎裂的间隙,一道灰影裹着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崩塌的房屋中激射而出,落在十数丈外的街道上,踉跄几步才站稳,正是嘴角溢血、僧袍破损的忘忧大师,和他怀中吓得面色惨白、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出声的小和尚无心。
另一边,一道白影也在刀光及体的瞬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气的核心范围,落在了远处另一处屋顶上,正是李寒衣。
她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看着那瞬间化为废墟的倚红楼,以及废墟中央,那个周身黑气缭绕、持刀而立、仿佛从地狱深处走出的黑袍身影,心中一片冰凉。
废墟之中,火焰噼啪作响,混杂着木料燃烧的焦糊味和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傅红雪立于断壁残垣之间,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实质的黑色雾气。
与他漆黑的长袍、披散如墨的长发、以及那双已彻底化为深渊漩涡般的眼眸融为一体,几乎成为这片夜色与火光中一个吞噬光线的空洞。
他异常地安静,不再有之前那癫狂的大笑,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极致的冷静,仿佛刚才那毁楼灭佛的一刀,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忘忧大师站在远处,僧袍破损,嘴角血痕未干,看着火焰中心那静立如魔神的身影,眼中神色复杂无比,有悲悯,有震惊,更有深深的不解。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穿透雨幕和火焰的杂音。
“施主……既已入魔,心被杀戮执念彻底吞噬,为何……还能如此冷静?魔者,当狂乱暴戾,何以似你这般……”
傅红雪仿佛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