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脚步被阻,低头看了看死死抱住自己右腿、满脸疯狂与仇恨的杨过,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更深的寂寥。
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那条被抱住的、微跛的右腿,看似随意地、实则蕴含着一股巧劲,猛地一振!
“砰!”
杨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马踢中,惨叫着松开了手,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出去,撞断了几根细竹,才滚落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死过去。
傅红雪收回腿,看着瘫软在地、气息奄奄却仍用仇恨到极致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杨过,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冷漠。
“记住今天的耻辱,和你父亲的死。”
“然后,活下去,变强。”
“我期待……你将来有资格,再来向我讨还这笔账。”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不再理会远处迅速逼近的全真教众人和火把光芒,依旧拖着那条残腿,以那种独特而平稳的步伐,缓步走入了竹林另一侧的更深处,身影很快被浓密的黑暗与竹影吞没。
杨过瘫在血泊与落叶中,断臂处和内脏的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父亲的尸体就在眼前,那个恶魔般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极致的痛苦、仇恨与一种莫名被点燃的、扭曲的斗志,在他年轻的心中疯狂燃烧。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一点点挪动身体,靠近欧阳锋的尸体,独臂颤抖着,想要将父亲勉强拼凑起来,带去安葬……
傅红雪离开了那片充满血腥的竹林,继续前行。前方的山路逐渐平缓,林木也发生了变化,竹林渐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枫林与梅林混杂的谷地。
夜风更大了一些,吹过光秃的枝桠和尚未完全凋零的枫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地上最后一批枯叶,在空中打着旋。
忽然,一阵更强劲的风掠过,枝头残留的枫叶纷纷扬扬落下,如同下起了一场红色的雪。
而更奇异的,是旁边那片梅林,在这个并非花季的冬夜,枝头竟有点点红白相间的花苞,在月光与寒风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绽放!虽然稀稀疏疏,未能成片,但那凌寒独自开的姿态,在这肃杀血腥的夜晚,却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枫叶红,梅花绽,月光清冷如霜,交汇成一幅奇异而动人的画面。
傅红雪走入这片花叶交织的谷地,脚步依旧平稳。风将梅花的清冷暗香与枫叶的干燥气息,还有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来自竹林的淡淡血腥味,混合在一起,送入他的鼻端。
就在他走到谷地中央时,前方那片开得最盛的梅林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显得格外急促的喘息声,那喘息声似乎在努力压抑,却又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种难耐的躁动与……虚弱。
紧接着,一个低柔婉转、却带着明显颤抖与异样潮热的女声,从那花影朦胧的深处,试探般、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轻轻飘了出来。
“是……是过儿吗?”
声音在静谧的、只有风拂花叶声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动心弦。
梅林深处,月光透过疏密有致的枝桠,洒下一地斑驳清辉。在那片落满红枫与零星白梅的地上,一个身着素白轻纱、身形纤细窈窕的女子,正无力地斜倚在一株老梅树下。
她秀发如云,肌肤在月光下莹白如玉,绝美的容颜此刻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汗珠布满了光洁的额头与脖颈。
她的双眼迷离失焦,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呼吸急促而滚烫,每一次喘息都带动着轻纱下微微起伏的曲线。正是古墓派的小龙女。
她被欧阳锋以诡异手法点了穴道,又中了那霸道阴损的药物,此刻浑身内力涣散,穴道滞涩难解,更兼药力如烈火般在体内流窜,烧得她意识模糊,神志昏沉。
那清冷出尘的气质早已被一种难耐的躁动与虚弱取代。
她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却只觉得浑身绵软滚烫,仿佛置身熔炉,口中不自觉地发出细微而痛苦的呻吟。
恍惚间,似乎听到远处有动静,她凭着残存的意识,用尽力气,发出低柔而颤抖的呼唤。
“是……是过儿吗?”
声音里带着无助的期盼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渴求。
脚步声由远及近,却不是她熟悉的少年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