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莲看了雷无桀一眼,又看看萧瑟,最后目光复杂地落在傅红雪身上,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算同路吧。”
他此刻心神受挫,也无心再探究傅红雪的底细,只想尽快完成自己的任务。
就在这时,傅红雪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
他常年生活在山林,对气味异常敏感。
“有香味。”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稍显缓和的气氛。
雷无桀和萧瑟一愣,也努力嗅了嗅。除了篝火的烟味、庙宇的霉味和外面的风雪寒气,似乎……真的有一缕极其淡雅、却沁人心脾的甜香,不知从何处飘来,若有若无。
“这香味……”
萧瑟眉头微蹙,仔细分辨。
“清甜冷冽,似梅非梅,似兰非兰……倒像是……天启城‘百花阁’特制的‘蔷薇露’?此香珍贵,中原少见,怎会在此地出现?”
他话音刚落,庙门外呼啸的风雪声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盈而富有韵律,仿佛踩在某种节拍上。
紧接着,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裙、外罩同色轻纱、身段婀娜曼妙的女子,如同踏雪而来的月下精灵,缓缓从庙外的风雪黑暗中走了进来。
她容颜极美,肌肤在火光映照下莹白如玉,眉眼含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人心魄的笑意。
随着她的走近,那股清冷甜美的蔷薇香气更加清晰浓郁,与这破败的庙宇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正是杀手“月姬”。
月姬眼波流转,先是扫过警惕的唐莲、好奇的雷无桀、以及依旧坐在火边、看似慵懒实则眼神锐利的萧瑟,最后,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那个站在庙门附近、背对着众人、仿佛与门外风雪融为一体的黑袍刀客——傅红雪身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傅红雪那孤寂挺直的背影时,心中没来由地骤然一寒!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深埋在万年玄冰中的、散发着无尽杀意与寂灭气息的魔刀!
但她脸上笑容不变,玉手轻抬,袖中滑落一张薄如蝉翼、却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金色帖子。
她手腕一抖,那金色帖子便如同活物般旋转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却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傅红雪的后颈!
“小心!”
雷无桀惊呼。
傅红雪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在那金色帖子即将及体的瞬间,仿佛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张急速旋转、边缘锋利的金色帖子!帖子在他指间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却无法再进分毫!
“月姬的‘杀人贴’!”
萧瑟眼神一凝,低声道。
他认出了这女子的身份,也认出了她身边必然还有另一位——冥侯。
果然,月姬身后那浓重的风雪阴影中,一个如同铁塔般雄壮魁梧、背负巨大刀匣的巨汉,缓缓显出身形,正是冥侯。
他目光沉凝,紧紧盯着傅红雪,瓮声瓮气地对月姬道。
“此人……不简单。”
傅红雪这才缓缓转过身,松开了手指,那张金色帖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抬起眼,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眼眸,看向了巧笑嫣然的月姬,以及她身后气势沉雄的冥侯。
月姬被他这眼神一看,心中寒意更甚,脸上笑容却越发娇媚。
“这位大爷,好俊的身手。不知……挡了小女子的帖子,是何用意?”
傅红雪看着她,又看了看冥侯,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漠然。
“杀手榜前列的‘月姬笑送贴,冥侯怒杀人’……我听说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我对排名前列的杀手,有点兴趣。”
月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绽开,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与杀意。
“哦?大爷是想……试试我们的帖子快,还是您的刀快?”
傅红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可以试试。
冥侯上前一步,巨大的身躯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声音低沉。
“月姬,此人棘手,莫要大意。”
傅红雪不再言语,只是缓缓迈步,走向庙门外的风雪,将后背完全暴露给月姬和冥侯,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威胁。
他这举动,充满了极致的自信,或者说……是彻底的漠视。
唐莲眉头紧锁,忍不住再次开口。
“傅……傅兄,他们的目标是我,与你们无关。”
他不想连累雷无桀和萧瑟,更不想这个神秘莫测的刀客卷入其中。
冥侯却摇了摇头,目光始终锁定傅红雪。
“不,现在……恐怕不止你了。”
傅红雪在门口停下,微微侧头,声音随风雪飘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杀手,不会因为目标是瘸子,就手下留情,对吗?”
他缓缓转过身,正面面对着月姬和冥侯,那袭旧黑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苍白的手,轻轻按在了腰间那柄用粗布包裹的锈刀刀柄之上。
“所以。”
他平静地说道。
“出手吧。”
风雪呼啸,破庙内气氛凝滞如铁。月姬脸上那娇媚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冰冷与肃杀。
她目光如刀,钉在傅红雪身上,声音也失去了之前的柔媚,带着清晰的寒意。
“阁下倒是心急。原本这‘杀人贴’,是专程为雪月城唐莲公子准备的。”
她瞥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唐莲。
“不过,既然阁下伸手接了这帖子,坏了规矩,那便只能……先取阁下的性命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反正,给这瘸子多‘送’点时间上路,也不过是顺手之事。”
她的话语刻薄而直接,试图激怒傅红雪,也意在试探。杀手行事,往往先攻心。
傅红雪却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侮辱,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