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起裙摆,深吸一口微凉且带着纸钱味的阴风,快步穿过那条被幽冥暗火照得忽明忽暗的黄泉辅路。
作为命格复核小组的负责人,我现在的职业焦虑已经到了顶峰——要是赵富贵这头驴把自己饿死了,那不仅是KPI折损的问题,更是对我这位前大厂主任专业能力的直接羞辱。
磨坊离奈何桥不远,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混合了豆腥味和霉草秆的刺鼻气味。
那头由赵富贵转世的驴,此刻正梗着脖子,四蹄死死抠住磨盘边的石砖缝,任凭磨坊主在那儿甩得鞭子“啪啪”响,它硬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活脱脱一副“劳资要摆烂,天王老子来也没用”的死相。
“败家玩意儿!白瞎了那一身腱子肉!”磨坊主气得直哆嗦,手里的鞭子眼看又要抽下去。
“慢着。”
一根发黑的木杖稳稳横在了鞭影之下。
是老白,他那条瘸腿刚好利索,动作还透着点不利索。
我站在阴影里没急着露面,看着老白慢吞吞地挪到那头驴跟前。
老白没看磨坊主,只是在那头驴惊愕的注视下,一屁股坐在了堆满灰尘的磨盘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经书,嗓音沙哑,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静,那是他在阳间当御史时,为那些被冤杀的百姓念过无数遍的《地藏经》。
“白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小桃在旁边急得直揉衣角,手里那个专门记录“善语接收量”的小本子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点开系统界面,一行冷冰冰的提示浮现:【当前资产状态:极其低迷。
悔意转化率:0.01%(停滞中)】。
“他在修心,也在修这头驴的魔性。”我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老白挺得笔直的脊梁。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笑声从我身后响起,带着某种腻歪的香油味。
“哟,这不是陆大人吗?”
崔嵬那个老狐狸,摇着那把骨扇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他扫了一眼磨坊里的一人一驴,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的嘲讽:“白御史还是这么死脑筋。陆大人,依我看,这畜生既然不想活,何必强求?不如……我做个顺水人情,帮他在这磨坊‘意外’脱逃,说不定还能让他去人道转个圈,如何?”
老白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中陡然射出如利刃般的冷光:“崔大人,当年在金銮殿上,您劝我‘通敌保命’的时候,用的也是这副悲天悯人的口气吧?”
崔嵬的脸色瞬间像吞了只绿头苍蝇,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袖口划过空气时,我隐约嗅到了一丝硫磺燃烧的焦糊味。
那晚,地府的月亮红得像块生锈的铁片。
我在偏房翻着卷宗,忽然,系统界面跳出一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警告!
受控对象发生剧烈物理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