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阎王殿里静得能听见魂魄打冷颤的声音。
我指着左边那锅清澈见底的汤，又指了指右边那锅泛着诡异灰光、还冒着腥甜腻味的“工业废料”，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大厂职业假笑。
“各位判官大人，这地府的‘拳头产品’孟婆汤，如今却出了两个版本，你们说，咱们该给哪一个打S级绩效？”
众判官面面相觑，那几双常年审阅生死簿的眼珠子在两口锅之间转来转去，却没一个敢出头当“首席品鉴官”。
毕竟，这汤要是喝错一口，丢的可不只是前世记忆，很可能是这辈子的铁饭碗。
“陆轻！你这区区卑微贱魂，竟敢在殿前妖言惑众！”
孙三娘那圆润得像发面馒头的脸此刻彻底扭曲了，她像头被捅了窝的疯猪，猛地扑向右边那口锅，尖叫着，“这汤是我孟婆一脉亲传秘方，加了整整四十九种忘情草，你这种只会敲算盘的宫婢懂什么！”
我眼疾手快，侧身一闪，手里那份油纸裹着的账本像极了那种能直接把VP锤死的实名举报信。
“亲传秘方？孙主管，那麻烦你跟我对一下账。”我翻开账本，指尖划过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红字，语气冷得像刚从十八层冰狱里捞出来，“按《幽冥典》古方，一锅汤只需三钱忘忧草灰，可你上个月的采购单上，这个数字翻了一百倍。更巧的是，这多出来的货，全是从天界驿站私下运进来的。怎么，地府的原材料不够，还得整点‘进口高科技’来给咱们的轮回系统加点‘病毒’？”
殿角阴影里，一直像根柱子似的谢极寒突然动了。
我看见他原本慵懒的眼神在听到“天界驿站”四个字时，骤然凝成了一柄冰刃，周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那是他当年被伏击、修为尽散的地方，这老娘们儿果然踩在了雷区上。
秦广王坐在高位上，一张黑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底下的两个实习小鬼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鬼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喝下清汤的那个，原本混沌的眼神瞬间像被泉水洗过一般，清明得能看到底，甚至当场对着秦广王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背诵自己生前扶老太太过马路的丰功伟绩。
而喝下浊汤的那个，刚舔了一口，整张脸就像被火燎了似的变得赤红。
他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发出一声不像人间的狂吼：“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报仇！那宅子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这声音我熟，我在翻阅陈年卷宗时听过，这正是三年前某桩震惊阳间的灭门惨案凶手的临终遗言。
全殿哗然。
那帮原本还想和稀泥的判官们，此刻脸白得跟抹了三层粉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直接亮出了“终极PPT”——小七那几近透明的残魂化作的“真相之眼”画卷。
随着画卷在殿中徐徐展开，半空中浮现出三百二十七个血淋淋的场景。
每一个在阳间挥刀、纵火、行凶的恶人，手腕上都缠绕着一根极细的黑线，而这些黑线的终点，在系统的金色指引下，全部精准无误地扎进了孟婆汤的汤锅里。
“秦殿下，”我直视着高位上那位掌握地府生死权的大老板，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地府若是这一锅汤都洗不干净，那阳间永无宁日。你是想要一个井然有序的绩效模范地府，还是想要一个到处是‘逻辑病毒’的混沌垃圾堆？”
秦广王霍然起身，右手重重拍在案几上。
“砰”的一声，整张墨玉案几裂成数瓣，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是在这阴冷的地方落了一场脏兮兮的小雪。
“即日起，孟婆汤池由命格复核小组全面接管监制！”他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直接把孙三娘钉在了耻辱柱上。
孙三娘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还想求饶。
我走到她身边，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以为崔嵬选你是看中你的资历？他那是看中了你女儿。你不知道吧，她三年前投胎时喝的第一勺浊汤，就是你亲手熬出来的。她现在在阳间受的那些罪，每笔账里都有你的一份‘功劳’。”
孙三娘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悲鸣。
她浑身鬼气暴涨，眼看就要引爆魂核来个玉石俱焚。
就在这一瞬，一道快到肉眼难辨的寒芒从谢极寒袖中飞出，“咄”的一声，一支半透明的冰刃死死钉住了她的衣领，也将她那沸腾的魂力瞬间封冻。
殿外，原本死寂的天空突然炸开一声闷雷。
紧接着，一阵狂暴的阴雨瓢泼而下，那是地府百年难遇的“涤魂雨”。
暴雨冲刷着奈何桥下的青砖，声音大得惊人。
我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不远处的汤池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
而就在那翻滚的忘川河底，一缕极细、却又极其刺眼的天界金光，正顺着雨水，悄无声息地渗入地府最深处的根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