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色的黑点像是一滴滴进清水里的浓墨，在他半透明的神魂里晕染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死灰。
面对谢极寒那句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探究的“我是不是你的PPT素材”，我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素材？你想多了。”
我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只有我能看见的数据面板，直接怼到他那双还要跟我谈人生哲学的眼睛跟前。
【生命体征：12%（急速衰减中）】
【预计报废倒计时：02:59:58】
“看见那个一直在闪的红灯了吗？那不是氛围灯，那是你的电量预警。”我面无表情地拨开他扣在我肩上如同铁钳般的手，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已经过了质保期的残次品，“在你这颗脑袋彻底宕机之前，我要纠正你一个认知错误：现在的你在我眼里，既不是任务目标，也不是什么底牌，只是一笔即将产生巨额坏账的‘待报废不良资产’。”
谢极寒的手被我甩开，僵在半空。
他周身那股子刚才还要毁天灭地的杀意，因为我这过于理智且冷漠的反应，竟然像是找不到靶子的箭，尴尬地凝滞了。
他大概预设过我会惊慌、会解释，甚至会虚伪地表一表忠心，唯独没想过我会直接给他看“报废通知单”。
“不想变成地府空气净化器的一部分，就少废话，跟我走。”
我没空欣赏他的错愕，转身就往外冲。
因为就在刚才，那个负责在外面放哨的怂包阿木，正跌跌撞撞地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撞了进来。
“陆……陆姐！大事不好！”
阿木帽子都跑歪了，脸色比死了三天还要难看，“崔嵬那个孙子在枉死城到处散布谣言！说你……说你之所以能拿销冠，全靠克扣冥犬的口粮虚报成本！还说你根本没能力处理仙帝级别的神魂，不过是把人骗进来杀！”
我脚下一顿，立刻调出后台的【职业声望值】。
原本还算健康的绿色数值，此刻正在以每秒3点的速度疯狂跳水。
【警告！
当前声望即将跌破及格线。
一旦归零，系统将启动“末位淘汰”机制，宿主将被判定为“负资产”并执行抹杀程序。】
好家伙，不仅要命，还要断我的职业生涯。
“崔嵬这是想逼我退市啊。”我冷笑一声，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想看我崩盘？做梦。”
我一把拽住还没回过神的谢极寒，手中的锁魂链哗啦作响，不由分说地缠上他的手腕：“跑起来！不想我们俩一起玩完，哪怕是用爬的，你也得给我爬进洗魂池！”
洗魂池位于地府的最深处，也是离黄泉最近的地方。
这里没有彼岸花，只有光秃秃的焦黑岩石和空气中那股子几乎能把肺管子烧穿的硫磺味。
巨大的池子里翻滚着墨绿色的液体，每一个气泡炸裂，都会发出一声类似于厉鬼哀嚎的尖啸。
“站住。”
一根乌木拐杖横空拦在了我和谢极寒面前。
拦路的是个瞎眼的老太婆，人称净娘。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谢极寒的方向，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着抗拒。
“此魂煞气太重，怨毒入骨。”净娘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老树皮，“让他入池，会污了我这一池洗魂水。老婆子我只认灵魂纯度，不认什么仙帝不仙帝，滚！”
要是换做平时，我肯定得好言好语地给她递两根冥香。
但现在，我脑袋顶上的倒计时正跟催命符一样滴答作响。
“净娘，看清楚这是什么。”我直接从腰间把那块特批的“地府编制令牌”拽下来，拍在她那根拐杖上，语气那是相当的大厂HR，“谢极寒现在是阎王爷亲自挂牌的‘地府重点战备修复项目’。您现在拦的不是人，是地府明年的GDP，是整个冥界的战略转折点！”
我看了一眼她微微颤抖的手，立刻加码：“如果因为您的阻拦，导致这笔国有资产出现不可逆的减值甚至灭失，根据《地府公职人员问责条例》第七章第三条，您这就是重大工作失误，是要被追究连带责任，扣除往后三百年退休金的！”
“退休金”三个字显然击中了老太太的软肋。
净娘那张像风干橘皮一样的脸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悻悻地收回了拐杖。
“进去吧。”她侧过身，嘴里却还在嘟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池子里有灵，要是这小子意志不坚，被池底的怨灵吞噬成了傻子，可别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