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尖悬在半空，墨汁凝成一个沉重的黑点，迟迟不肯落下。
我想写“本周跨部门协作复盘”，大脑里却像被格式化后的硬盘，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那些曾经刻在骨髓里的词儿——什么“闭环逻辑”、“资源对齐”、“赋能痛点”——全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个也抓不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又陌生的情绪。
我抬头看向窗外，地府那轮永远不落的冷月，今天瞧着竟有点像大厂楼下那盏总在深夜忽明忽暗的路灯。
那种名为“怅惘”的东西，像某种逻辑漏洞，在我的认知系统里横冲直撞。
“别写了，你现在的大脑回路里全是感性杂质，写出来的东西阎王都看不懂。”
一股冷冽的檀香味儿钻进鼻腔，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盏冒着冷气的青瓷茶杯，稳稳当当地压在了我的公文纸上。
是谢极寒。
他那张冰块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柔和，指尖溢出一缕淡金色的灵力，顺着茶杯氤氲的雾气钻进我的太阳穴。
那股因为记忆缺失带来的焦躁感瞬间被压了下去。
我捧起茶杯，冰凉的液体入喉，像是一台过热的服务器终于吹到了液氮：谢老板，谢天谢地，我感觉我现在的智商连个实习生都不如。
“不是智商问题，是抵押后的后遗症。”谢极寒收回手，眼神往门外扫了一眼，语速飞快，“没时间给你感怀了，新来的判官玉衡已经接管了‘双姝案’的预审权。她那是典型的礼教原教旨主义，再不去，你手里那两个灵魂就要被她‘格式化’成牌坊挂件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点莫名的文青情调瞬间烟消云散，职场危机感瞬间拉满。
等我风风火火赶到预审厅时，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玉石撞击声。
那是玉衡的法器玉如意。
“苏婉柔，生前守节自尽，全了家族名声，此乃大德。”
大厅中央，苏婉柔那近乎透明的灰色魂体正瑟缩着。
玉衡一身正气凛然的官袍，抬手挥动玉如意，四个金灿灿的大字——“贞静贤淑”——像四块烧红的铁印，兜头就往苏婉柔的魂核里按。
“封一等功德，赐富贵人家，享一世荣华。”
随着金字入魂，我分明看到苏婉柔的魂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我下意识点开了系统扫描，视网膜上瞬间蹦出一排刺眼的红字：
【检测到灵魂深处存在极度厌学心理。】
【预警：该目标对‘富贵淑女’命格存在自毁性抵触，匹配度为-200%！】
这哪是奖赏，这分明是给人判了死刑后的二次折磨！
“判官大人，这判词，怕是拿错了剧本吧？”我抬脚跨进门槛，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厅堂里震出一圈涟漪。
玉衡眉头一皱，冷冰冰地看过来：“陆轮回师，本官依律办事，这苏婉柔生前为了保住贞洁投井自尽，乃是万世表率，有何不对？”
“陆大人！陆大人救命啊！”
还没等我回话，旁边那个魂体明亮却带着灰斑的影子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了我的大腿。
是那个被判定为“恶魂”的丫鬟林小茶。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张俏脸写满了“我是绿茶”四个大字：“陆大人，我生前虽算计了主子，勾引了少爷，但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啊！判官大人要把我投进下三道，我冤枉啊……”
玉衡厌恶地挥袖：“这种心术不正、满身算计的贱婢，若不重罚，地府纲常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