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心全是冷汗,那张脆得像薯片的羊皮纸被我捏出了褶皱。
“这不可能……”
我死死盯着图纸,指尖顺着那些墨线颤抖地滑动。
那个被圈出来的“备用体”工位,正是我猝死前坐了五年的风水宝地——背靠承重柱,左临茶水间,视野能覆盖老板办公室,堪称摸鱼届的特等席。
但更惊悚的是全图。
我把图纸举起来,对着头顶那颗从崔珏府里顺来的夜明珠。
光线透射下,原本晦涩难懂的地府建筑群,在我眼中瞬间重组。
判官殿的方位,精准对应着我前司的“法务与合规部”;
那座拥堵不堪的奈河桥,布局跟我司那个早晚高峰必堵死的“前台打卡闸机”分毫不差;
而刚刚差点把我们炸飞的第十八层地狱,按照图纸上的走线,正好位于公司地下的“核心服务器机房”。
这哪里是神话地府?
这分明就是一个以我那家黑心互联网大厂为原型,一比一复刻的“逻辑映射场”!
“看出什么了?”谢极寒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冷。
“这地府……”我吞了口唾沫,感觉三观正在重组,“这地府的架构图,跟我生前的公司一模一样。甚至连那个用来逃避周会的消防通道,在这里都对应着一条……”
我指了指图纸右上角的一条虚线:“直通阎王后花园的密道。”
“荒谬。”
一道沉稳却带着质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严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坑洞边缘,这位素来以严谨著称的监察正使,手里捏着一枚泛着幽光的监察印章,纵身跃下。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我手中抽走羊皮纸,将印章狠狠盖在右下角的落款处。
【滴——验真通过。】
【签署时间:冥历2524年(距今五百年前)。】
严执那张万年冰山脸终于裂开了:“这图纸是五百年前画的?那时候你这所谓的‘公司’连地基都还没打吧?”
五百年前?
我还没出生,我那老板恐怕还在上一世当猴子。
“时间悖论先放放。”我一把抢回图纸,眼神发狠,“既然这是‘公司架构图’,那我就知道那个甩手掌柜在哪儿摸鱼了。谢总,严大人,敢不敢跟我去趟‘总裁办’?”
顺着图纸上的“消防通道”——也就是现实中一条被遗忘的干涸暗河,我们竟然真的避开了所有鬼卫的巡查,直接钻进了阎王殿后方的私家花园。
这里没有阴森的鬼火,反而种满了彼岸花,假山流水,极尽奢华。
而在花园正中央的凉亭里,那个刚刚还对我下达“三炷香死命令”的阎王,正端坐在石凳上。
“嘘。”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开启了导航系统的扫描模式。
然而,反馈回来的数据让我差点叫出声。
阎王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头顶竟然悬浮着一根半透明的、还在微微搏动的数据线,直插云霄。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就像是……网络不佳时的加载画面。
【扫描结果:对象处于“离线挂机”状态。】
【当前运行程序:自动回复补丁v9.0。】
【备注:该补丁已连续运行3000年,逻辑库严重老化。】
“我就说怎么每次汇报工作他都只回‘已阅’或者‘不论过程只看结果’!”我气笑了,指着那个威严的身影,“合着坐镇地府几千年的,就是个自动聊天机器人?”
严执脸色惨白,手里的监察笔都快捏断了:“这……这是亵渎神职!真的阎王去哪了?”
“不管是去西天度假了还是去人间考察了,反正现在这地府就是个无人驾驶的破车。”
我正想上前拔了那根“网线”,四周的空气突然凝固。
原本鲜红似火的彼岸花,瞬间褪色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非要闯进高管休息区?”
伴随着高跟鞋敲击石板的清脆声响,一个身穿职业套装、盘着一丝不苟发髻的女人从假山后转了出来。
是孟婆。
但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奈河桥上那种熬汤老妪的慈祥。
她手里端的也不是瓷碗,而是一个蓝光流转的平板电脑。
身后跟着的一众魂卒,也不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0”和“1”构成的数字化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