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费力地掀了掀眼皮，消毒水的味道蛮横地钻进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痒。他数着输液管里缓慢下坠的水滴，算着自己还能撑多久，右手枯瘦的指头才数到第三根，就没力气地垂落下去。
三十岁的人生，没混出什么名堂，倒先把自己熬进了ICU。急性白血病，听着就像电视剧里的悲情桥段，偏偏砸在了他头上。父母早逝，没车没房没存款，唯一的爱好是蹲在图书馆啃那些泛黄的唐史古籍，啃到最后，连自己的命都快啃没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咕哝着，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连嘴唇都懒得动。旁边病床的仪器“嘀嘀”响着，护士小姐姐温柔的声音隔着老远飘过来，带着点怜悯：“沈先生，再坚持坚持，特效药很快就到了。”
坚持？沈砚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台散了架的机器，零件都锈透了，再怎么修，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深夜的病房静得可怕，只有仪器的声响在空旷里回荡。沈砚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轻，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意识渐渐模糊。他好像看到了那些古籍里的长安，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酒肆里的胡姬跳着曼妙的舞，李白举杯邀月，杜甫倚杖叹息……
真好啊，那样的长安。
他想着，眼角滑下一滴泪。这滴泪带着体温，落进鬓角的头发里，凉丝丝的。
就在这时，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脖颈传来！
沈砚的意识瞬间被拽回，他想睁眼，却发现眼皮重得离谱，想抬手，摸到的却不是熟悉的病号服，而是一片柔软的锦缎，带着淡淡的檀香。
不对劲。
他猛地用力，终于掀开一条眼缝。
入目的不是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方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帐，帐外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空气中没有消毒水味，只有檀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刀剑出鞘的脆响，还有人压低了声音嘶吼：“搜！一定要把那孽种找出来！”
孽种？
沈砚的脑子“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被人猛地抱起，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人的心跳得飞快，呼吸急促，带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殿下，撑住！”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老奴一定护您周全！”
殿下？
沈砚懵了。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婴儿啼哭。他低头，看到一双白嫩的小爪子，胖乎乎的，攥着那人的衣襟，指甲盖粉粉的，透着健康的红晕。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明明枯瘦如柴，怎么会变成这样？
血腥味越来越浓，耳边的风声呼啸，刀剑相撞的脆响刺耳。怀里的人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沈砚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却死死地护着自己，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噗嗤——”
一声闷响，鲜血溅了沈砚满脸。他吓得浑身一颤，那股温热的液体带着咸腥的味道，糊了他一脸。
抱着他的人脚步一顿，缓缓倒下。沈砚被摔在柔软的草地上，他挣扎着抬头，看到老人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绝望。
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围了上来，脸上蒙着面巾，眼神凶狠如狼。他们盯着地上的沈砚，像盯着一块肥肉。
“找到了！这就是叶家的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