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见陈玄收下了那滴盘古心血,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胸腔。
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收下了。
这就意味着,他认可了自己这份情谊。
他与前辈之间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问道与解惑,而是多了一层更为紧密的联系。
通天教主挺直的背脊,在这一刻不自觉地微微放松,那股面对天地万物都凛然不屈的圣人气度,在陈玄面前,化作了晚辈求教的谦恭。
他抓住这个机会,再次躬身请教。
“前辈,如今截教虽已立下,但贫道总觉得根基尚浅。”
“若是想让截教长久大兴,是否……是否该效仿那西方二位道友,向天道发下大宏愿,以此换取天地功德,来稳固教门根基?”
提及此事,通天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
近来洪荒之中,西方教的准提和接引,上蹿下跳,闹出的动静极大。他们四处奔走,宣扬其教义,虽然手段让他这位盘古正宗颇为不屑,但眼见那二人借着功德之力,修为日益精进,教派气运也水涨船高,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此言一出,湖畔的微风似乎都停滞了。
陈玄闻言,手上把玩枯枝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了遥远的西方天际。
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冷嘲,在他嘴角一闪而逝。
“西方那两个……秃……道友?”
陈玄摇了摇头,那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又被他轻描淡写地转了回来。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通天身上,语气平淡,却让这位圣人的心神陡然绷紧。
“通天,你且听好了。”
“那宏愿,绝不是什么通天机缘。”
陈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审判万古的森然寒意。
“它,是这天地间最大的枷锁!”
躲藏在九天云层深处的鲲鹏,此刻因为离得极近,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心脏猛地一停,连带着整个元神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当场窒息。
只听陈玄的话语,如九幽寒冰,继续传来。
“发宏愿,说白了,就是向天道预支功德。”
“是借贷!”
“借了钱,总是要还的。准提和接引借天道功德成圣,未来,也必将被天道所困。”
“他们将生生世世为天道奔走卖命,去偿还那无穷无尽的因果业债。他们的圣位,从一开始就打上了‘奴仆’的烙印。”
“他们,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大自在,大超脱。”
陈玄的目光变得锐利,直刺通天的道心。
“你通天,身负盘古开天辟地之傲骨,难道也想步其后尘,沦为天道的傀儡,去做一个对天道旨意唯唯诺诺的提线圣人?”
轰!
这番话语,不啻于一道紫霄神雷,在通天的元神深处悍然炸响!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冷汗,刹那间浸透了他身上的青色道袍。
陷阱!
这竟然是一个如此巨大的陷阱!
他原本确实动过这方面的心思,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措辞,才能发出比西方二圣更宏大的誓愿。可现在被陈玄一语点破,他才惊觉自己差一点就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旦发下宏愿,他便不再是截教之主通天,而是天道的“功德圣人”,从此身不由己!
“前辈提点之恩,通天永世不忘!”
通天教主对着陈玄,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
陈玄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截教要立,当立足于‘自强’二字。”
“与其卑躬屈膝地去向天道乞求施舍,不如……去‘抢’。”
“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