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鲲鹏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陈玄平静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点了点头。
这并非赞许,而是一种对“器物”的认可。
在他眼中,此刻的鲲鹏,褪去了妖师的身份,洗掉了准圣的光环,更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一块瑕疵遍布,却质地绝佳的璞玉。
其悟性,放眼整个洪荒,也绝对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
只要能将那层根深蒂固的,由狭隘天地观所铸就的认知壁垒彻底捅穿,这块璞玉能爆发出的光芒,绝对远超那个只知“掌控”与“征服”的帝俊。
“你的修行,一直都在模仿。”
陈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精准地刺入鲲鹏道心最脆弱的缝隙。
“在天庭,你模仿帝俊的统御之道,学他驾驭群妖,却终究只是他座下的臣子,永远无法企及那太阳真火的霸道。”
一记重锤。
“立妖师宫,你模仿通天的截教之志,妄图有教无类,聚拢天下妖族,却只学到了皮毛,没有他那敢于截取一线天机的魄力。”
又一记重锤。
“甚至你引以为傲,用以安身立命的三千妖文……”
陈玄顿了顿,目光落在鲲鹏身上,仿佛能看穿他元神深处最隐秘的构造。
“……也有一部分,是在模仿天道的律动,是你窥伺天机后,拙劣的复刻。”
轰!
这三句话,宛如三道天罚神雷,劈得鲲鹏元神剧震,道躯狂颤。
冷汗,不再是一滴滴渗出,而是如同溪流一般,从他的额角、脊背瞬间淌下,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那是道心被无情剖开后,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赖以生存的根基,在陈玄的口中,竟只是“模仿”、“皮毛”、“拙劣的复刻”。
他无法反驳。
因为每一个字,都说对了。
“主人……法眼如炬。”
鲲鹏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
“晚辈……晚辈确实总是心存侥幸,想走捷径。”
他终于承认了,承认了自己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陈玄没有理会他的忏悔。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推。
那悬浮在空中,交织着无穷道韵与星辰轨迹的河图洛书,便无声无息地,漂浮到了鲲鹏的面前。
“现在,我要你做一件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事。”
“不要求你掌控周天星斗,那不是你的道。”
“也不要求你效忠于早已腐朽的天庭,那只会埋葬你。”
陈玄的声音变得深邃,带着一种创造般的魔力。
“我要你,以北冥之地为根基,以你那妖师宫无数元会积攒的气运为引信……”
他的话语陡然一转,变得凌厉。
“参照这河图洛书中的法则,却不要照搬!”
“你要在那北冥永恒的极夜之下,在那无尽的黑暗与孤寂之中,演化出一套,独属于你北冥,独属于你鲲鹏的星辰体系!”
陈玄双眼微闭。
那一瞬间,他脑海深处,“悟性逆天”的天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将刚刚从河图洛书与鲲鹏身上解析出的大道碎片,进行着亿万次的推演与重组。
无数种可能性,最终凝练成一个最完美,也最“恶毒”的法门。
他再度睁开眼,眸光中仿佛有星辰生灭。
“此法门,吾为其命名——”
“《北冥妖神星辰册》!”
这七个字落下的瞬间,虚空都为之轻颤。
鲲鹏的元神中,仿佛有开天辟地般的巨响炸开。
陈玄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构建出一个宏伟到让他窒息的蓝图。
“它不修九天之上的周天星辰,那属于帝俊,属于天道。”
“它只修北冥!”
“我要你在这片洪荒大地上,在这无尽北海的深渊里,生生开辟出一处‘地中之星辰’!”
“此法一旦练成,北冥便自成一界!那里的法则由你书写,那里的星辰听你号令!”
“在那里,你,就是创世之神!”
陈玄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即便是圣人降临你的北冥,也要受你北冥法则的压制!”
这一招,何其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