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父神？”
祝融瞪大了双眼，他周身那足以焚灭大千世界的狂暴火焰，在这一刻瞬间熄灭，连一丝火星都未曾剩下。取而代之的，是写满了惊恐、迷茫与难以置信的脸。
他们感受到了。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那股意志之中，并没有因为他们要毁灭太阳星而愤怒，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平和，一种俯瞰众生的淡然。
那目光扫过太阳星，扫过那些正在祭坛下，对着神像虔诚祭拜的妖族生灵。
最后，竟然透出了一丝淡淡的……
认可。
是的，认可。
那种认可，就像是一位慈父，看到了一个虽然顽劣、但走在正确道路上的孩子时，所露出的欣慰。
这一丝认可，对于帝俊和太阳星的众妖来说，是天大的鼓舞与荣耀。
可对于作为“亲儿子”的十二祖巫而言，却是一柄无形的神剑，狠狠地、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们最为骄傲的心脏。
“父神……竟然认可了这只扁毛畜生？”
共工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幻灭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对于巫族来说，最痛苦的不是战败，不是死亡。
而是他们从诞生之初就引以为傲、并誓死守护的父神意志，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他们与宿敌的战场上，认可了他们的敌人。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一万倍！
咔嚓……
原本正在凝聚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雏形，因为布阵者心神的剧烈动摇，在这一刻瞬间瓦解，化作最原始的煞气，消散于虚空之中。
十二祖巫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他们甚至忘记了站起来，只是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屈辱姿势，呆呆地看着那尊神像。
看着那双依旧平和、威严的眼眸。
他们第一次，对自己从诞生至今所做的一切，对自己坚守了亿万年的信念，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们……守护的是什么？
我们……为之战斗的又是什么？
“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
后土看着那一幕，看着那道目光中的平和与认可，一行苦涩的泪珠，顺着她绝美的脸颊滑落。
她想起了那个在东海之滨，一言点醒通天的神秘人。
她想起了那个让妖师鲲鹏心甘情愿放弃野心，回归北冥的强大存在。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名为“大道斋”的主人，他布局的棋盘，早已不是洪荒众生。
他连父神的意志都能引动，都能借用。
在这种匪夷所思、近乎于“道”的力量面前，巫族那点建立在血脉与力量之上的骄傲，显得那么的滑稽，那么的可笑。
“走吧。”
良久，帝江的声音响起，不再有雷霆之威，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沙哑。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被星光笼罩的太阳星，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祭坛上的帝俊。
最后，带着一众心神俱碎、意志崩溃的弟妹，狼狈地撕裂虚空，离开了这片让他们蒙受奇耻大辱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