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目光骇然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十二祖巫的队列中,一直沉默寡言的后土,缓缓站起了身。
此刻的她,再无往日的柔弱与迷茫,那双美丽的眼眸中,燃烧着清亮如星火的意志,没有丝毫畏惧地直视着高台之上那至高无上的身影。
鸿钧的动作停住了。
他掌心的六道鸿蒙紫气仍在盘旋,但他的脸色,却在一瞬间阴沉了下去。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紫霄宫内流转的道韵瞬间凝滞,天花不再坠落,金莲化为齑粉。
修为稍弱的大罗金仙,只觉得元神刺痛,仿佛被一座太古神山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后土。”
鸿钧的声音冰冷下来。
“尔为何打断吾之讲道?”
圣人之威,言出法随,每一个字都带着质问天地的力量。
后土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足以压垮大罗的威压,她对着鸿钧端正地行了一礼,随后挺直了脊梁,高声道:
“启禀老师,刚才您所讲大道,确实精妙绝伦,深不可测。但后土心中有一困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老师口口声声说,您所传乃是这洪荒天地间的无上正统大道。”
“可为何,在您的法门之中,唯独没有我巫族的立足之地?”
“我巫族不修元神,只修肉身,传承的是盘古父神留下的血脉之力。难道老师的意思是,父神走错了道路?”
“还是说,父神所开创的大道,根本……入不了老师的法眼?”
轰!
这一番话,不啻于在平静的油锅里丢下了一颗太阳!
这哪里是什么请教困惑?
这分明是在用盘古的大义,当着全洪荒顶尖大能的面,公开质疑鸿钧这位道祖的“正统性”!
巫族没有元神,无法修行玄门正法,这是全洪荒都知道的“弊端”。
可从来没有人敢把这个“弊端”摆在台面上,更没有人敢用它来反问鸿钧!
后土这番话的潜台词,锋利如刀!
你鸿钧既然自称道祖,代天行道,你的道应该包容万象才对。可你为什么包容不了盘古父神留下的巫族?是你没这个本事,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巫族一条活路?
鸿钧眼角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他执掌天道,俯瞰众生无数元会,还从未有过一只“蝼蚁”,敢在紫霄宫中,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
“巫族血脉特异,乃盘古精血所化,自有另一番造化。吾之大道……”
鸿钧试图开口,想用模棱两可的话语将此事轻轻揭过。
“所以老师是承认,您的大道,无法指点我巫族了?”
后土根本不给他和稀泥的机会,步步紧逼,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座死寂的宫殿!
“既然老师的大道无法包容父神血脉,那这所谓的‘代天行道’,请问老师,您代的,是哪个‘天’?”
“您行的,又是哪个‘道’?”
“难道在这片父神身化的洪荒天地间,还有比盘古父神更尊贵、更正统的‘道’吗?!”
整个紫霄宫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后土这石破天惊的质问,震得神魂欲裂。
坐在前排蒲团上的元始天尊脸色铁青,眉宇间寒霜密布,正欲起身开口,呵斥这胆敢顶撞师尊的蛮夷巫女。
就在这时。
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锐气。
“后土道友所言,深得我心。”
众人惊愕地转头看去。
只见三清之中,一直闭目养神的通天教主,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怀抱着青萍剑,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斜斜地抬起眼皮,睨着高台上的鸿钧。
“老师,我那截教,讲究有教无类,万仙来朝,修的是为天地众生截取一线生机。我方才也推演了一下老师的斩三尸法,似乎……也完全包容不了我那些出身各异的弟子们。”
通天的声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锋锐的弧度。
“难道,我那些想要遵循本心,为守护父神所化众生而修行的弟子,也都是错的吗?”
一时间,风向彻底变了。
原本庄严神圣,决定洪荒未来命运的讲道分宝大会,赫然变成了一场针对道祖鸿钧的……
讨伐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