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成年人呢?
他们就站在不远处,没有一个上前阻止。他们只是抱着手臂,用一种冷漠又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这一切。他们的嘴唇在动,那些无声的口型,汇聚成了更冰冷的词汇。
灾星。
怪物。
被诅咒的白色幽灵。
这些词汇,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刀剑,一刀刀剜在他的心上。
画面再次切换。
小小的卡茨蜷缩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岩石缝隙里,这里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
冰冷的雨水从岩缝顶端滴落,打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让他不住地发抖。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已经发了霉的、坚硬的饼干,上面甚至能看到绿色的霉斑。
可他却攥得那么紧,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不敢吃。
他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透过狭窄的缝隙,偷偷地、贪婪地望向远处。
那里,有火光通明的营地。
那里,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那里,有母亲温柔地为孩子擦去嘴角的酱汁,有父亲将孩子高高举过头顶。
那里,有他做梦都想拥有的,名为“家”的温暖。
光幕的镜头在这一刻,给到了他那双眼睛一个极致的特写。
那是一双怎样大的眼睛啊。
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远方温暖的火光。
那火光里,有最深的渴望。
渴望到,他的整个灵魂都在为此而燃烧。
可在那渴望的更深处,是几乎要将他自己都吞噬掉的、浓重到化不开的自卑与恐惧。
这双眼睛,就这样被放大了无数倍,毫无遮拦地呈现在全宇宙所有生灵的面前。
亿万观众的心,在这一刻,被这道目光狠狠地刺穿了。
现实中。
一直以来都以冷淡、疏离形象示人的布莱克,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藏在黑色斗篷下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以他为中心开始弥漫。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呼吸,却变得粗重。
因为在那个名为卡茨的白色身影上,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同样被灭族,被追杀,在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中挣扎求生,连一丝光都不敢奢求的自己。
“太过分了!”
赛小息再也忍不住了,他气得浑身发抖,小小的脚掌用力地跺着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
“这些精灵怎么能这样!长得不一样难道就是错吗?这根本不是他的错啊!”
而在遥远的、一颗不为人知的星球一隅。
卡修斯独自一人站立在山巅。
他静静地看着光幕上播放的那一幕幕。
看着那个瘦弱的、孤独的、被全世界所厌弃的自己。
看着他被石头砸中额头,看着他蜷缩在冰冷的岩缝里,看着他手里那块发霉的饼干。
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用坚硬的外壳彻底尘封、永远不会再触碰的记忆,此刻,却被这道该死的光幕,用最残忍的方式,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整个宇宙的注视之下。
他的机体,开始因为剧烈到无法抑制的情感波动而微微颤抖。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当内心最深处的伤疤被活生生揭开时,从灵魂核心深处泛起的、无可遏制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