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上清宝箓宫,王进发现道观似乎比之前热闹了一些,多了几个洒扫的仆役,香火也仿佛旺盛了些许。林灵素依旧在那间静室中,但当王进见到他时,明显感觉这位道士身上的气息更加凝练,眼神开阖间,隐有电光流转,显然修为有所精进。
“看来你近日颇有奇遇?”林灵素看到王进,目光在他背后的斩岳刀和腰间新得的镇妖司令牌上扫过,似笑非笑。
王进心中暗惊林灵素的眼力,也不隐瞒,将加入镇妖司之事简略告知,并取出那颗得自精怪的墨绿色珠子。
“师父慧眼。弟子确已加入镇妖司。此物乃前日于山中修炼时,斩杀一偷袭的精怪所留,不知是何物,特来请教。”
林灵素接过珠子,指尖一缕细微电光闪过,珠子表面那层黯淡的墨绿色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散发出更浓郁的阴邪气息。
“此乃‘木魈’的精魄核心。”林灵素端详片刻道,“木魈多是山中老木或苔藓受阴秽之气滋养,日久成精,性情贪婪,喜吸食生灵精气。这颗精魄蕴含其部分本源阴木之气,对于修炼邪法或炼制某些阴毒法器的人来说是材料,于我等正道修士而言,却是无用,甚至有害。你可将其上交镇妖司,换取些功勋,或者…我可用雷法将其净化,或许能得一缕纯净的木灵之气,虽量少,但对滋养经脉略有裨益。”
王进毫不犹豫:“请师父助我净化。”
林灵素点点头,不再多言。他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掌心骤然亮起一团拳头大小、劈啪作响的白色雷光!那雷光并非狂暴,反而显得极其凝聚、精纯。他将雷光缓缓按向那墨绿色珠子。
“嗤嗤嗤…”珠子接触到雷光,顿时冒出大量黑烟,发出凄厉的、仿佛灵魂尖啸的细微声响,表面的墨绿色迅速褪去,体积也急剧缩小。最终,黑烟散尽,雷光收敛,林灵素掌中只剩下一小撮散发着清新草木气息的翠绿色粉末。
“拿去吧,每次修炼时取少许溶于水中服下,可助你温养经脉,加快灵气吸收。但不可多用,以免异种灵气冲突。”林灵素将粉末递给王进。
王进接过,感受到其中精纯的生机,心中感激:“多谢师父!”
“镇妖司…”林灵素沉吟道,“那里龙蛇混杂,规矩也多,但确实能接触到不少东西。你既已加入,便好生利用其资源。不过,需牢记自身根本,莫要被官场习气同化,更要小心其中的明枪暗箭。”
“弟子明白。”王进应道,随即又将在禁军中发现的问题及鬼市老妪的警告说了出来,想听听林灵素的看法。
林灵素听完,眉头微蹙:“军械、粮饷…若真与妖邪或左道之士勾结,所图必然不小。那枚阴寒玉佩,听你描述,倒像是‘玄阴教’或者某些修炼‘九子母阴魂法’的邪修喜好之物。此事水深,你初入镇妖司,暂且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至于那老妪…或许是‘鬼巫’一脉,这些人亦正亦邪,其言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
得到林灵素的指点,王进心中稍安。他辞别林灵素,返回家中,开始为三日后的镇妖司报到做准备。
夜晚等到父亲王升归家,王进将加入镇妖司的事情说出后,没想到王升居然毫不犹豫的拍手称好,并将祖传的“斩岳刀”传给了王进。
三日后,卯时,王进准时来到内城西华门外的“辑熙堂”。这里表面看是一间经营文房四宝、古籍字画的店铺,实则乃是镇妖司的一处对外联络点。
出示令牌后,一名伙计模样的男子默不作声地引他穿过店铺后院,进入一间地下密室。密室颇为宽敞,已有七八人在此等候,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各异,但无一例外气息都不弱,至少也是江湖好手级别,更有几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法力或妖异波动。
赵霆也在其中,见王进到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片刻后,一名穿着青色官袍、面容冷峻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目光如冷电扫过众人。王进注意到,此人官袍的补子上并非寻常鸟兽,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似龙非龙的异兽图案。
“本官乃镇妖司巡查处主事,沈墨。”中年文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诸位,是因京城发生一案,需尔等协力调查。”
他顿了顿,继续道:“永兴军路转运使、知开封府事吴居厚吴大人府上,近日接连有仆役暴毙,死状诡异,浑身精血干涸,如同干尸。经初步查验,非寻常病症或谋杀,疑有妖物作祟,或邪法害人。吴大人身份特殊,此案影响恶劣,上峰严令,限期十日,查明真相,缉拿元凶!”
吴居厚?王进知道此人,是朝中颇有实权的一位官员,以善于理财(或者说搜刮)著称。
沈墨目光落在王进和另外一名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年轻男子身上:“王进,你初入司,此次便跟随行动,多加学习。李幽,你擅长追踪与尸检,此案由你主要负责,王进协助。其余人等,在外围策应,听候调遣。这是案卷及相关物证(几缕从死者身上找到的、带着腥气的黑色毛发),尔等仔细研读,即刻开始调查!”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那名叫做李幽的阴鸷男子接过案卷,冷冷地瞥了王进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显然没把这个新人放在眼里。
王进并不在意,他现在需要的是积累经验和信息。他主动上前,与李幽一起查阅案卷。
案卷记载,死者均为吴府后院的低等仆役,死亡时间都在深夜,被发现时皆在自己的住处,门窗完好,无打斗痕迹。尸体干瘪,皮肤布满黑色纹路,双目圆睁,充满恐惧。仵作验尸,发现其心脏位置有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孔洞,全身血液仿佛被瞬间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