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马遂?!”
黑袍术士的声音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尖锐而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那两点兜帽下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几乎要熄灭,他的身体如同筛糠般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甚至能听到牙齿“咯咯”相撞的声音。
“镇妖司第六太保…‘金光剑’马遂?!竟然…竟然真的是你?!”
人的名,树的影。
在超凡世界里,尤其是在大宋境内厮混的邪魔外道、旁门左道之中,“镇妖司十三太保”这个名头,无异于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代表着朝廷镇压一切不服的终极暴力,代表着正统对异端的绝对威慑!十三太保具体是谁,外界众说纷纭,但其中几位威名最盛的,却是无数邪祟午夜梦回的噩梦!
而“金光剑”马遂,位列第六,正是其中之一!
传说他出身神秘,并非纯粹的道门或武修,走的乃是上古剑仙一途,早已达到“身剑合一,出入青冥”的境界。其本命飞剑“金光分影剑”更是犀利无匹,斩妖除魔无数,剑下亡魂不乏成名多年、凶威赫赫的大妖巨魔!更关键的是,此人性情看似温和,实则嫉恶如仇,行事果决,一旦认定目标,极少有失手之时,更从未听说过有谁能从其剑下逃生!
这样一个煞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沧州这偏僻的古战场?还偏偏是在自己即将得手的时候?!
黑袍术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之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得意、所有的凶戾,在这绝对的实力与名望碾压之下,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与求生欲。
“前…前辈!”他慌忙撤去所有攻击姿态,甚至连护体的黑气都收敛了几分,声音干涩而卑微,带着明显的颤音,“误会!天大的误会!晚辈…晚辈不知此子乃是前辈门下高足!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晚辈…晚辈这就撤去阵法,立刻离开沧州,从此远遁海外,永世不再踏入大宋半步!求前辈高抬贵手,饶晚辈一条狗命!”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出一道道法诀,试图停止白骨祭坛的运转,散去那些被他强行束缚的怨魂,连那颗尚未完全炼成的“万魂煞珠”都顾不上了,只想尽快表明自己绝无对抗之心,只求一线生机。
马遂静静地看着他忙乱,清癯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现在才想走?”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棱,字字刺骨,“以此古战场万千战死英魂之怨念为薪柴,行此惨无人道、有伤天和的炼魂邪法,此罪孽一。布阵设伏,欲害我镇妖司执行公务之缉妖卫,此罪孽二。事败之后,不思悔改,只求脱身,可见心性歹毒,毫无底线,此罪孽三。”
他每说一条,黑袍术士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
“三条罪孽,条条当诛。”马遂的语气没有任何加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宣判,“更何况,放任你此等邪修离去,他日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生灵要遭你毒手。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今日,都留你不得。”
“留你不得”四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黑袍术士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不——!”绝望与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黑袍术士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中爆发出怨毒与决绝的光芒,“马遂!你欺人太甚!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死吧!让你这第六太保,给我的万魂煞珠陪葬!”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本命精元与神魂之力的漆黑血液,如同利箭般喷在那颗悬浮的暗红色“万魂煞珠”上!
嗤啦!
仿佛热油泼进了烈火!吸收了精血的煞气珠骤然爆发出妖异到极点的暗红光芒,体积猛地膨胀了一圈,内部原本就狂暴混乱的能量如同被投入火星的火药桶,瞬间变得极度不稳定,无数怨魂面孔在其中疯狂冲撞、嘶吼,毁灭性的波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疯狂酝酿!
“万魂煞珠,给我爆!爆!爆!!!”
黑袍术士面容狰狞扭曲,发出最后绝望的嘶吼,双手狠狠向中间一合,就要彻底引爆这颗聚集了古战场数百年煞气怨力、又经他苦心炼化的恐怖凶器!一旦成功,其威力足以将整个乌鸦坳,乃至周边十数里地域,彻底夷为平地,化为寸草不生的绝域死地!就算是马遂这样的剑仙,在如此近距离的核心爆发下,也绝难全身而退!
他要拉所有人陪葬!
“冥顽不灵。”
面对这同归于尽的疯狂一击,马遂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似乎早已料定对方会有此狗急跳墙之举,也似乎……全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防御或闪避姿态。
只是,那一直静静悬浮于他身侧、看似人畜无害的三寸金色小剑,动了。
不,或许用“动”并不准确。因为那根本不是肉眼或寻常灵觉能够捕捉的动作。
王进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金色小剑仿佛原地消失了一瞬,又仿佛从未离开。但在他的【宿慧灵瞳】全力捕捉下,才勉强看到了一道细微到极致、却凝练纯粹到仿佛能斩断时光与空间因果的……金色丝线!
那道金色丝线,自马遂身侧起始,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黑袍术士疯狂爆发的护体魔光,无视了那颗即将爆炸的煞气珠周围扭曲狂暴的能量场,如同热刀划过最薄的空气,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黑袍术士的眉心正中。
噗。
一声轻得几乎微不可闻的闷响,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
黑袍术士脸上那疯狂、怨毒、绝望混杂的表情,骤然凝固。他瞪大的猩红眼眸中,光芒迅速熄灭,如同燃尽的烛火。他合拢的双手僵在半空,再也无法按下。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眉心那一点细微的孔洞,初时只是一个小点,随即,一点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金光自孔洞内微微一闪。
下一刹那,黑袍术士的整个身体,由内而外,迸发出无数道细微却无孔不入的金色光线!这些光线带着净化一切邪祟、湮灭一切不洁的煌煌剑意,瞬间贯穿了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魄、每一丝与邪阵、与煞气珠相连的能量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