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霹雳火”秦明、“没羽箭”张清等人的一番切磋较量,虽未大张旗鼓,却在柴家庄园内特定的圈子里迅速传开。王进展现出的精妙雷法与沉稳气度,赢得了这些性格相对磊落、或至少目前无意与朝廷彻底撕破脸的“好汉”们的初步认可。走在庄园内,遇到阮氏兄弟之外的其他人,对方态度明显客气不少,甚至偶有主动攀谈者。
这无形中为王进的活动提供了更多便利,也能感知到更多庄园深处潜流涌动的细节。但他并未因此而松懈,反而更加警惕。柴进待他愈加热情周到,秦明张清等人也时有往来,可越是如此,越显得这平静之下暗藏的凶险非同寻常。
这日晚膳后不久,一名青衣小童来到王进客院,恭敬传话:“王公子,马真人请您过去一趟。”
王进心中微凛,马遂前辈相召,必有要事。他立刻整理衣冠,跟随小童前往马遂在庄园内暂居的院落。那院子位于庄园东南角,更为僻静,几乎听不到前院的喧嚣。
静室内,陈设简朴,仅一榻、一几、两个蒲团。几上一尊小巧的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腾着淡雅的檀香,气味宁神静心。马遂盘膝坐于一个蒲团上,双目微阖,似在养神。
王进进门,躬身行礼:“晚辈王进,见过前辈。”
马遂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湛然,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他随手一挥,王进立刻察觉到一层极淡却无比坚韧的无形屏障笼罩了整个静室,隔绝了内外一切声音与能量窥探。这是远比江湖上传音入密高明无数倍的隔音结界。
“王小友,”马遂待王进坐下,开门见山,语气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郑重,“这几日你在庄内行走,想必也察觉到此地非同寻常。今日观你与秦明、张清切磋,根基之扎实,雷法之纯正,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临阵不乱,收放自如,殊为不易。假以时日,必是正道栋梁。”
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剑仙如此评价,王进心中并无多少自得,反而升起一股预感——重点要来了。
果然,马遂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凝重:“然而,你可知晓,如今这沧州地界,风云汇聚,除了柴大官人庄上这些身负异禀、良莠不齐的所谓‘好汉’,还有另一股更加隐蔽、却也更加‘名正言顺’的力量,正在暗中布局,如影随形?”
王进心念电转,已有所猜测,但仍作疑惑状:“另一股力量?还请前辈明示。”
“便是那顺应天命,专为克制、涤荡乃至……剿灭这些应劫而生、可能祸乱天下的‘魔星’而显化人间的——‘荡寇’一系!”马遂缓缓吐出“荡寇”二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沉重的宿命感,让静室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荡寇?”王进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疑与思索。
“不错。”马遂微微颔首,目光似乎穿透静室墙壁,望向了远处沉沉的夜色,“首先,便是这沧州如今的父母官,知州张叔夜。”
“张叔夜?”王进适时接话,“晚辈在东京时,似乎听过此公名声,乃是难得清廉刚正、精通兵事的能臣。”
“岂止是能臣。”马遂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赞叹,“此人虽不通道法神通,无有移山倒海之能,但他一身浩然正气,却是秉承中土儒家千百年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纯粹正道气运所钟!此气至大至刚,至纯至正,对一切阴邪鬼魅、魑魅魍魉,有着天然的压制与排斥之力。寻常妖物邪祟,莫说加害于他,便是靠近其府衙百丈之内,便会觉得神魂灼痛,修为不稳。有他坐镇沧州府衙,便如同一盏永不熄灭的煌煌明灯,魑魅退散,鬼蜮难侵。依贫道看来,未来若真有大乱,此公……或将是朝廷平定‘魔星’祸患的中流砥柱,关键人物。”
王进默默点头,将马遂的评价与自己所知的“历史”印证。未来的张叔夜,确实是剿灭宋江起义军的主力统帅之一。在这个神魔世界,他的作用恐怕更加关键,这“浩然正气”或许便是其最大的依仗。
“其次,”马遂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许,“乃是一对父女。父亲名为陈希真……”
王进心中一跳,来了!
“……此人道法高深莫测,行踪飘忽,看似散修,实则来历非凡。”马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贫道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观其气象,若隐若现,似与九天之上雷部有着极深渊源。若贫道所料不差,他极有可能是雷部之中,执掌雷霆枢机、权柄甚重的某位神君转世临凡。”
雷部神霄枢机!陈希真!《荡寇志》的绝对主角!
“其女陈丽卿,亦是来历不凡。”马遂语气中带着一丝古怪,似觉有趣,又似有些头疼,“据闻乃是什么‘霓裳神箭’转世,天生与弓矢有缘,箭术通神,百步穿杨只是等闲,传闻其箭可射鬼诛妖,威力不凡。只是这丫头……”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形容,“年纪虽轻,约莫二八芳华,模样生得是极俊俏的,柳眉杏眼,顾盼神飞,只是这性子……咳咳,颇为刚烈果决,甚至有些……娇蛮任性,偏偏又得她父亲真传,一身本事不小,等闲人还真降不住她。”
霓裳神箭陈丽卿!那个在《荡寇志》里箭术超群、性格泼辣、敢爱敢恨的将门虎女!
马遂看了王进一眼,忽然补充道:“说起来,今日午后,陈道友带着他那位宝贝女儿,曾到过庄外三里处的‘望山亭’。他们似乎感应到庄内气息驳杂,煞气、妖气、瑞气、灵气混杂一团,颇为诡异,并未贸然进来,只是在亭中观望了许久。贫道神念曾扫过那边,那陈丽卿丫头……”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近乎促狭的笑意。
“那丫头似乎对庄内很是好奇,一双妙目滴溜溜地转,东张西望,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又想找点乐子的模样。啧啧,年方二八,正是花朵般的年纪,模样也确实俊俏得很,就是这脾气……嘿嘿,日后谁若娶了她,怕是有得头疼喽。”
马遂这番带着调侃意味的描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王进心中悄然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