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离得近的徐宁等人,能看到他紧紧握住的拳头,因为极度用力,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周身的气息,隐隐有一丝不稳定的波动,仿佛有紫色的电光在皮肤下一闪而逝,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愤怒!不甘!屈辱!杀意!
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中疯狂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恨不得立刻拔刀,斩了台上那嚣张的走狗!恨不得立刻冲进殿帅府,将高俅碎尸万段!
但是…不能。
他想起了父亲王升那可能还残留的一线生机,想起了师父林灵素关于“宫中气运”、“龙气劫运”的警告,想起了自己此刻重伤未愈、本源亏空、势单力薄的现实。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家中年迈体弱、经不起任何风浪的母亲。
一旦他此刻动手,就是公然抗旨,是死罪!不仅自己必死无疑,还会连累母亲,甚至可能波及舅舅一家、周勇等老袍泽、徐宁等友人…高俅正愁没有借口将他们一网打尽!
忍!必须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父亲未死的希望,是他心中最后的光,也是套在他疯狂边缘的最后一道枷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王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握而僵硬、麻木。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张冰冷的面具。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吞噬、冰封在了最深处。
他看向高台上的贾总管,用嘶哑干涩、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只说了一个字:
“是。”
没有辩解,没有愤怒,没有哀求。
只有一个冰冷的、认命般的“是”字。
贾总管似乎有些意外,他预想中王进可能会暴怒、会反抗、甚至会像上次对高冲汉那样动用雷法…那样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当场格杀,或者拿下问罪。
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顺从?
他皱了皱眉,心中反而升起一丝警惕和不安。但众目睽睽之下,王进已接令,他也不好再做什么。
“哼,算你识相!”贾总管冷哼一声,收起绢帛,“记住,三日之内!否则,休怪殿帅府法度无情!”
说完,他不再停留,调转马头,带着亲军,耀武扬威地离开了校场。
马蹄声远去,校场上压抑的气氛却并未消散。
王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兄…”徐宁第一个冲上前,抓住王进的胳膊,虎目含泪,“这…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丘岳、周昂等人也围了上来,皆是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
王进看着这些真心关切自己的友人,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他轻轻拍了拍徐宁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
“各位…保重。”王进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声音依旧平静,“日后…江湖再见。”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复杂的目光,转身,迈着沉稳却略显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他操练了近一年、留下了汗水与隐忍的校场。
背影,孤直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