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宁三年,冬十一月,丙寅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少华山各寨门在令人牙酸的绞盘声中缓缓洞开,没有喧哗,没有灯火,只有沉默而有序的人流与车马,如同涓涓细流汇成江河,再聚成澎湃的洪流,从山中涌出。
队伍最前方,是盔甲染霜、刀枪林立的精锐战兵,沉默中透着百战余生的煞气,由鲁智深、杨志、史进统率。中间是连绵不绝的骡马大车,满载粮食、军械、财物,以及眼含希望与忐忑的工匠、家眷,朱武、林老教头、曹正等人穿梭协调。两翼与后方,陈达、杨春率领的轻骑如同警惕的狼群,游弋巡哨。
王进骑在神骏的乌骓马上,立于一处高岗,回望身后。晨雾如纱,笼罩着少华山巍峨的轮廓,那里曾是他穿越后第一个“家”,有初遇史进的院落,有教导士卒的校场,有与陈丽卿遥相感应的山峰,更有聚义厅中热血沸腾的誓言与无数弟兄洒下的汗与血。
有不舍,有怀念,但绝无犹豫。系统奖励的聚义厅等一众特殊建筑,也通过支付系统点数将效果收纳回系统,只待获取新的地盘,就能直接赋能。
“旧巢既倾,新木当生。”王进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身后的山川,也是说给自己,“少华山的火种不会熄灭,它将在八百里水泊中,燃成燎原之势。”
他勒转马头,面朝东方,那里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传令,出发!”
马鞭破空,清脆一响。
乌骓马扬蹄,迈出坚定步伐。
身后,数千人的庞大队列,如同一条终于挣脱束缚、昂首向天的巨龙,开始缓缓移动,继而加速,向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向着那片传说中“山排巨浪,水接遥天”的未知水泊,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场决定命运的千里大转移。
少华山的旗帜,在晨风中缓缓降下,仔细收起。
而一面崭新的、绣着雷霆劈开浪涛图案的玄黑色大旗,已在队伍最前方猎猎展开,迎着东方的曙光,指向全新的征程与无限的未来。
梁山泊,我们来了。
少华山主峰在黎明的薄雾中渐渐淡去轮廓,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目送着从自己身躯中蜿蜒而出的洪流。数千人的迁移队伍,如同一条苏醒后缓缓舒展筋骨的巨龙,鳞甲(兵甲)在晨曦中泛着寒光,沉重的呼吸(车马人声)混合着冬日清晨的霜气,在官道上拖出长长的白痕。
聚义厅前那面降下的玄黑雷旗,此刻正被史进亲自擎着,走在队伍最前列。旗面上的雷霆劈浪图案,在风中猎猎舞动,仿佛预示着这条龙即将入海的命运。
王进骑在乌骓马上,位于中军靠前的位置。他没有回头,但【宿慧灵瞳】的感知却向后延伸,如同无形的触须,笼罩着整个绵延近两里的队伍。混乱、不安、对未知的恐惧、离乡的愁绪、以及对新家园的希冀……种种情绪如同驳杂的颜料,混杂在行军的尘烟里。
“停。”王进忽然抬起手。
身旁的传令兵立刻吹响号角,低沉的“呜呜”声沿着队列向后传递。庞大的队伍缓缓停下,除了车马轱辘的余音和牲畜的响鼻,竟无太多喧哗。经过少华山严格的整训和明确军纪,这支队伍已初具强军雏形。
朱武乘着一匹青骢马从后队赶上来,羽扇轻摇,额角却隐有细汗。统筹如此庞大的迁徙,千头万绪,饶是他智计超群,也倍感压力。
“主公,”朱武在马背上微微欠身,“前方便是少华山势力范围的边缘,再往东二十里,便是华州腹地平原,官道开阔,村落渐密。我军目标显著,恐难隐匿行踪。”
王进目光掠过道路两旁枯黄的田野和远处稀疏的村落:“无妨。此番东迁,本就不是潜行匿迹。我要让这沿途州县都知道,少华山的义旗并未倒下,只是换了个更广阔的地方飘扬!朱武先生,依计行事。”
“遵命。”朱武精神一振,羽扇连点,一道道命令清晰传出:
“前军,以史进‘龙骧营’五百精锐为先锋,配双马,轻甲快刀,由杨林、齐三勇率斥候队前出十里侦察!遇小股敌人,可相机歼灭;遇大队或城池,速回报!”
“中军,主公亲率鲁智深、杨志、林老教头及‘虎威’、‘青面’两营主力八百人,护卫核心家眷车队及重要粮草物资!曹正统筹车辆,顾大嫂协理妇孺!”
“后军,由陈达‘跳涧营’、杨春‘蛇影营’及各山混合士卒千余人断后,务必警惕追兵,清扫痕迹,处理沿途可能之窥探!”
“左右两翼,各遣轻骑五十,由柳映豪、邓飞统带,游弋警戒,范围五里!”
命令层层下达,庞大的队伍迅速而有序地重新编组。家眷老弱的车队被护在中央,辎重车辆紧随,精锐战兵前后拱卫。林老教头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骑着马在车队间来回巡视,不时用沉稳的声音安抚有些慌乱的妇孺,指挥青壮加固车辕、分配饮水。顾大嫂嗓门洪亮,手脚麻利,将一群半大孩子和体弱老人安置得妥妥帖帖。
王进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朱武的调度才能,林老教头的威望经验,顾大嫂的泼辣干练,都是这支队伍能走多远的宝贵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