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一刻,幽州城地下三百丈。
这里已不再是泥土岩层,而是被硬生生开辟出的巨大空洞。空洞呈倒置的漏斗状,上方狭窄,下方却豁然开朗,直径超过千丈,高亦不下八百丈。洞壁以无数白骨垒砌,骨缝间渗着暗红的血珠,缓缓流淌,汇入下方那望不见边际的浩瀚血池。
血池。
这两个字已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海”——粘稠、沸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的暗红色液体,占据着整个空洞的底部。池面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气泡炸裂时,会露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随即又被吞没。
血池中央,矗立着一尊石像。
千丈之高,几乎触及洞顶。石像呈人形,却生有八臂、三首——正面一首为人面,左首为狼,右首为鹰。每只手臂都握着一件兵器虚影:刀、剑、矛、戟、斧、钺、钩、叉。石像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布满天然生成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随着血池的翻涌而明灭,仿佛在呼吸。
最恐怖的是石像的面部。
正面那张人面,双眼原本闭合,此刻已睁开了一条缝隙——仅仅一条缝隙,便有十丈之长!缝隙中透出的不是眼球,而是纯粹的、旋转着的黑暗漩涡,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恐怖的世界。石像散发出的威压如山如岳,即便隔着千丈距离,仍让人气血翻腾、神魂震颤。
这便是“万妖之祖”的化身石像。
此刻,石像已苏醒三成。
血池边缘,一方突出的骨台上。
幽冥老祖盘坐于白骨祭坛顶端,枯瘦的身形在千丈石像映衬下渺小如蚁,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石像隐隐共鸣。五名长老分居五方,各持一面漆黑阵旗,旗面绣着扭曲的妖文,正源源不断将血池中的血气引导向石像。
“还差最后一步……”幽冥老祖睁开幽绿鬼眼,声音在空旷的血池空间回荡,“七十二祭坛的血气已汇聚七成,只要再过半个时辰,血月升至天心,万妖之祖便能苏醒五成——届时,元婴巅峰亦不足惧!”
他枯爪虚抓,血池中飞起九条血龙,缠绕着注入石像脚部。石像表面的纹路又亮了一分。
“老祖,”尸骨长老嘶声道,“地上战场,血日法王似乎受阻……”
“无妨。”幽冥老祖冷笑,“地上那些人,不过是血祭的养料。待老祖苏醒,弹指可灭。”
他正要继续施法,忽然眉头一皱,幽绿鬼眼望向血池上方某处。
“有老鼠溜进来了。”
血池上空百丈处,一道淡金色的雷光如游鱼般穿梭在浓厚的血雾中。
雷光内,正是王进、林冲、武松、关胜四人。此外还有醉道人、张清玄、慧明师叔的师弟普济大师——这三位修真者以秘法隐匿气息,掩护众人潜入。
他们是通过一条隐秘的地脉裂缝下来的。那是七日前,醉道人与马遂联手以剑遁之术探查到的“阴脉逆流节点”,本是玄阴教用来输送血气的通道,此刻反成了潜入的捷径。
但代价巨大。
为了掩护这支小队潜入,地上战场必须承受更猛烈的攻击。鲁智深、秦明、张清、史进等人率残部在城门处发动了自杀式反冲锋,吸引敌军主力。陈丽卿、朱武则在内城组织最后防线,争取时间。
“就在下面。”醉道人传音道,他脸色依旧惨白,但眼中剑意凛然,“我能感应到,那尊石像……正在苏醒。”
众人向下望去,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呼吸一滞。
千丈石像,浩瀚血池,百万生魂哀嚎……这已非人间景象,而是地狱绘图。
“那是……什么怪物?”武松独目圆睁,握紧双戒刀。
“万妖之祖的化身。”张清玄沉声道,“上古时期,妖族曾统治大地,后被人族修真者联手镇压。这尊石像,应是当年某位妖族大圣留下的‘本源印记’,被玄阴教以邪法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