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原府衙废墟。
这里是百姓最后的避难所,也是陈希真率“天道”修士守护的核心区域。三千“天道”精锐,如今只剩不到八百,且大半带伤。
陈丽卿站在一处半塌的屋顶上,箭囊已空。
她挽弓的手指鲜血淋漓——弓弦早已断裂三次,每次都以发丝、衣帛临时续接。那张陪伴她多年的雕花长弓,此刻弓臂已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下方,无数百姓拥挤在残垣断壁间,老人搂着孩童,妇女护着婴儿,每个人眼中都只有绝望。
更远处,辽军骑兵正在屠杀来不及躲入此地的流民。
“父亲,”陈丽卿哑声道,“我们守不住了。”
陈希真立于她身侧,道袍破碎,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血。这位“天道”领袖此刻眼中也有了一丝茫然——他没想到,玄阴教与辽军会疯狂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童贯会临阵脱逃。
是的,童贯逃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当血日法王发动最后总攻时,童贯率十万禁军精锐,抛下友军与百姓,从城南缺口仓皇撤退。他们甚至为了清空道路,挥刀砍杀挡路的百姓。
结果呢?
辽军一支偏师早已埋伏在撤退路线上,以逸待劳。十万禁军溃不成军,被辽军追杀三十里,死伤过半。童贯本人丢盔弃甲,在亲卫拼死护卫下才逃得性命。
愚蠢,且卑劣。
“丽卿,”陈希真忽然道,“你走吧。去找王进,他还活着,我能感应到他的气息。”
陈丽卿摇头:“我不走。”
“你留下也是死!”
“那便死在一起。”陈丽卿语气平静,“父亲,你总说天道昭昭,正道荡荡。可若正道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护佑苍生?”
陈希真无言以对。
便在此时,远处高台上,血日法王似乎察觉到此地有重要人物,骨杖一指,三头“血翼魔蝠”尖啸着扑来!
“保护真人!”数名“天道”弟子结阵迎上。
但这些弟子早已力竭,不过三合,便被魔蝠撕碎两人!第三头魔蝠直扑陈希真!
陈丽卿挽弓。
弓上无箭。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魔蝠,看着下方惊恐的百姓,看着身旁重伤的父亲,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决绝。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弓弦上。精血凝而不散,竟在弓弦上化作一支半透明的血色箭矢——以本命精血为箭,以残余寿元为弦。
“霓裳箭诀·最后一箭——”
“诛邪!”
弓弦震响,血箭离弦!
箭出刹那,陈丽卿满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雪白!容颜虽未改,但眼角已现细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血箭如虹,精准贯穿魔蝠头颅,余势不减,射向高台上的血日法王!
血日法王正全力施法,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侧身——
“噗!”
血箭射入他左眼,从后脑贯出!
“啊——!!!”血日法王凄厉惨叫,左眼眶变成一个血窟窿,黑血狂喷!他疯狂挥舞骨杖,周围数十名辽军被误杀,但他本人也因重创而暂时失去施法能力。
血幕的消散速度,骤然加快。
陈丽卿松开弓,那张陪伴她多年的雕花长弓寸寸碎裂,化为齑粉。她踉跄后退,被陈希真扶住。
“丽卿……”陈希真声音颤抖。
“没事……”陈丽卿勉强一笑,随即软倒,陷入昏迷。她气息微弱如游丝,本源已近乎枯竭。
陈希真老泪纵横,将女儿紧紧抱住。
城东,原校场。
这里是最后的突围缺口——也是王进等人从地下冲出后,预定汇合的地点。
但此刻,这里已成为绞肉机。
史进率跳涧营最后三百人死守此地,等待王进归来。他身边还有陈达、孙新、鲍旭、朱杰等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