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师道的表文与太子赵桓“靖难”的恳请,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梁山内部激起的波澜久久不息。忠义堂连续三日的彻夜议事,灯火未曾熄灭。最终,一套融合了王进现代理念、朱武闻焕章的治政经验、梁山现实情况与“靖难”大义名分的崭新架构,逐渐成型。
这一日,梁山泊八百里水泊之滨,新平整出的“点将台”前广场,旌旗蔽日,甲胄如林。所有留守头领、西线归来的功勋将领、新近投奔的豪杰、乃至部分表现卓著的士卒代表,皆肃然而立。太子赵桓身着杏黄龙纹袍(由梁山巧匠连夜赶制),头戴远游冠,在王进、朱武、林冲、关胜等核心人物陪同下,登上高台。
没有汴京那套繁文缛节,仪式简朴而庄重。闻焕章作为司仪,朗声宣读以太子赵桓名义颁布的《靖难诏书》与《开府令》。
诏书历数蔡京、高俅“十大罪状”,申明其“已非人臣,实为国贼”,宣布废黜其一切官职(尽管他们自己不会认),号召天下忠义“共举义兵,清君侧,诛元恶”。随后,以太子“监国”(在道君皇帝被蒙蔽期间)身份,正式任命王进为“靖难大将军、河北河东宣抚使、都督中外诸军事”,赋予“承制封拜、便宜行事”之权,总揽“靖难”一切军政要务。
紧接着是《开府令》。宣布于梁山设立“靖难大将军府”,下设:
军咨祭酒司:由朱武总领,闻焕章、王焕副之,参赞军机,统筹全局。
行军司马司:由林冲总领,关胜、秦明、张清等大将协理,专司征战攻伐。
录事参军司:由蒋敬总领,史太公,曹正辅助,负责钱粮度支、工匠营造、屯田安民等。
典签司:由林千山暂领,负责军纪法度、内部监察,施恩负责内牢看管。
伏魔院:由樊瑞总领,专司应对妖邪、研究血脉符箓、培养特殊人才。
客省司:由柳映豪、朱贵等负责,联络四方、收集情报、接待来使。
梁山商会:由朱杰,朱富主持,负责为梁山积攒钱粮,开通商路。
此外,正式确认太子赵桓为“靖难”之“主君”与“旗帜”,设“东宫咨议”数人(由陈宗善、丘岳等原东宫属官及部分投奔文士担任),负责礼仪、文书、以及与太子相关的仪制事宜,但明确不干预军政具体决策。
这一套架构,既明确了以太子的“大义名分”为最高旗帜,又确保了以王进为核心的梁山体系的绝对领导权和高效运作能力。太子更多是象征与顾问,真正的权柄与责任,牢牢掌握在“靖难大将军府”手中。
“靖难大将军府”的金字匾额在雷鸣般的欢呼声中挂上忠义堂正门。从此,梁山不再仅仅是“聚义厅”,而是有了正式开府建牙、号令一方的政治军事中枢。
仪式后,王进以大将军身份首次升帐议事。第一条军令,便是重申纪律,论功行赏。西线血战将士,东线夜袭功臣,各有封赏提拔,战死伤残者抚恤从厚。秦明因功卓著,血脉突破,正式晋位为“龙骧将军”,位同林冲、关胜。史进伤愈且血脉融合初成,领“陷阵都尉”。顾大嫂、杜迁、石勇等首批血脉赋予者,亦各有职司提升。
第二条政令,是颁布《靖难安民约法》,除重申梁山原有纪律外,特别强调保护百姓、公平买卖、鼓励耕织、吸纳流民开垦,并宣布在控制区内试行新的税赋办法(轻徭薄赋,以实物、劳役折抵为主),以收拢民心。
第三条,便是广发“求贤令”与“靖难檄文”副本,派能言善辩、熟悉地方之人,分赴河北、河东、山东、乃至河南、京西诸路,联络州县,招揽人才,扩大影响。
梁山“靖难开府”的消息,以比西线大捷更快的速度,传回了已是风声鹤唳的汴京。
文德殿侧阁,蔡京面色阴沉如水,手中捏着那份抄录的“靖难檄文”与开府建制详情,指节发白。他面前,坐着脸色同样难看的高俅,以及面无表情、仿佛泥塑木雕般的童贯。
“猖狂!何其猖狂!”蔡京猛地将文书摔在桌上,“赵桓小儿,竟敢公然另立朝廷!王进贼子,竟敢僭称大将军,开府建制!还有那种师道,老匹夫!竟敢上表为贼张目!他眼中还有没有君父!有没有朝廷!”
高俅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相爷息怒。种师道远在西北,被梁山贼寇和西夏人夹着,写份表文保命,也不稀奇。倒是那王进……如今挟持太子,名分在手,又新破西夏,声势大涨。各地那些墙头草,恐怕……”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梁山的举动,正在瓦解他们本就脆弱的统治基础。
童贯慢悠悠地开口:“太子毕竟是大义名分。王进以此号召,确是一步狠棋。如今山东、河北,已颇有不稳迹象。咱家那三万胜捷军,近日也收到不少旧部同僚的私信……呵呵。”他笑而不语,但话里话外,都是压力。
蔡京如何听不出童贯的言外之意?这阉货是在暗示军心可能动摇,甚至可能待价而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内部绝不能乱。
“高太尉,”蔡京看向高俅,语气放缓,“如今国难当头,逆贼猖獗,你我更需同心协力。剿灭梁山,迎回太子(或让其‘病故’),方能安定天下。太尉手握殿前司禁军,乃国之干城。老夫已奏请陛下(虽然皇帝还在闭关),擢升太尉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揽平叛事宜。所需钱粮、器械、官爵封赏,一应优先!”
高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得意,但随即又隐去。天下兵马大元帅?名头是好听,但眼下能指挥动的,除了自己的嫡系,还有多少?山东、河北的驻军还听不听调?童贯这三万人马肯不肯出死力?更麻烦的是……
他想到殿帅府深处,那几个气息越来越阴冷、索取越来越大的“客卿”。玄阴教的支援不是白给的,他们似乎在图谋更大、更可怕的东西。高俅有时候半夜醒来,都感到心悸。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和这些邪魔绑在一起了。
“既然相爷信重,下官自当竭尽全力。”高俅拱手,语气却并不热烈,“只是梁山新胜,士气正旺,又有太子名分。强攻恐难速胜,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稳住京畿、河南,防止其势力蔓延。另外……山东祝家庄、曾头市新败,需予安抚,令其重整旗鼓,牵制梁山侧翼。”
蔡京点头:“太尉所言甚是。祝、曾二处,老夫会命人加紧输送钱粮军械。另外,可暗中联络江南朱勔(花石纲主管,蔡京党羽),令其盯紧方腊,勿使其与梁山勾结。至于童枢密……”他看向童贯。
童贯皮笑肉不笑:“咱家自然是听朝廷调遣。只是胜捷军久战疲敝,粮饷器械,也需补充。待整备完毕,自当为朝廷分忧。”
一场各怀鬼胎的会议结束。表面上的同盟还在,但裂痕已现。蔡京欲驱虎吞狼,借高俅(及玄阴教)之力平叛,再设法掌控局面;高俅则想趁机攫取更大权力,同时忧虑被玄阴教反噬;童贯则打定主意保存实力,左右观望。
汴京的暗流,越发湍急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