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子时刚过。
林冲率三百轻骑出梁山北寨门,马蹄裹布,銮铃摘除,如暗夜中流淌的铁水,悄无声息地滑入河北地界。此行的任务简单而危险:接应恩州判官刘豫家小二十一口,避开寒山古寺十里,天亮前返程。
“将军,”斥候队长凑近低语,“前方五里就是落马坡,过了坡,距恩州北门还有十五里。刘豫的人应在坡下土地庙等我们。”
林冲点头,勒马远眺。秋夜寒露深重,四野寂静,唯闻草虫窸窣。他却莫名心悸——并非来自战场直觉,而是丹田那枚雷豹血脉凝成的内丹,正不安地搏动。
“传令,”他压低声音,“全体下马步行。斥候前探三里,遇任何异常,三声鹧鸪为号。”
队伍如鬼魅般散入夜色。
土地庙破败不堪,供桌倒伏,泥塑的土地公头颅滚落墙角。庙前空地上,三辆马车静静停着,车旁二十余人瑟缩在寒风中,皆是妇孺老弱。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见到林冲,如见救星,扑跪在地:“将军!可算来了!”
“刘判官呢?”林冲扶起他。
“老爷还在城内周旋,让小的先带家眷出城。这是老爷的亲笔信和印信……”管家递上一封火漆密函。
林冲拆信速览。刘豫在信中除再三表忠外,还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三日前,高俅的心腹陆谦亲至恩州,与一伙“漠北来的喇嘛”密会于寒山古寺。寺中时有凄厉惨叫传出,附近村民多有失踪。
“陆谦……”林冲眼中寒光一闪。这个名字,他永生难忘——正是此人当年设局,害得他家破人亡,被迫雪夜上梁山,但是此人明明已经被自己在山神庙一枪刺穿咽喉,如今的高俅心腹“陆谦”又是谁?但不管是真陆谦起死回生,还是假陆谦借着名头在高俅手下做事,既然赶叫这个名字,就准备接受自己的怒火吧。
他强压杀意,将信收入怀中:“此地不宜久留,走。”
车队刚启程,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鸦啼。不是鹧鸪,是乌鸦——成百上千只乌鸦的尖啸,撕裂夜空。
林冲猛然抬头。只见寒山方向,一道暗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将半边天染成血色。光柱中隐约可见九十九道扭曲人影挣扎哀嚎,组成一个诡异的阵法图案。
“那是……寒山古寺?”斥候队长声音发颤。
几乎同时,林冲怀中那张王进临行前给的“破邪符”骤然发烫,符纸自燃,化作灰烬——这是遇到大凶之兆的预警。
“变阵!”林冲厉喝,“护卫车马先走!亲卫队随我来!”
他点了五十精锐,纵马冲向寒山方向。不是逞勇,而是必须确认——若那真是星宿海二老炼制修罗剑的血祭现场,今日不除,他日必成梁山心腹大患。
同一时刻,王进率伏魔院精锐二十骑,正沿汶水疾驰北上。
樊瑞、秦明、顾大嫂、杜迁、石勇、风伢皆在队中。辰明留守梁山,以防蜀山使者去而复返或其他变故。
“按脚程,林冲兄弟此刻应已接到刘豫家小。”王进估算着时间,“我们赶至寒山接应,若无事最好,若有变……”
话音未落,前方河滩上突然响起琴声。
不是丝竹雅乐,而是金铁交鸣般的铮铮之声,每一声都如重锤砸在心口。琴音中又夹杂着箫声,凄清呜咽,如怨如诉。两种乐音交织,竟在河面上掀起三尺浪涛!
二十骑战马齐齐惊嘶,人立而起。众人急勒缰绳,只见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端坐河心巨石之上,膝上横琴,唇边衔箫,竟是一人同时演奏两种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