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元年四月三十，午时三刻。
漩涡海眼。
天象异变已持续整整两个时辰。
王进立于龙华舟船头，透过“木石潜踪”的土黄色光幕，遥望三十里外那片沸腾的海域。即便隔着如此距离，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仍让他的功德雷体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那是天劫的气息，是天地法则对逆天修行者的审判。
“这……这就是雷劫？”张顺声音发颤，面色苍白。
他是水中的霸主，是浔阳江上的浪里白条，是梁山泊八百里水面的王者。但此刻，面对那天穹之上翻滚的百里劫云，他只觉得自己渺小如蝼蚁。
王进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劫云的正下方——
那里，漩涡海眼已彻底暴动。
直径数十里的海面，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幽冥。海水疯狂旋转，激起百丈巨浪，浪头拍击在四周礁石上，轰隆声震耳欲聋。
而漩涡的正上方，劫云如墨，层层叠叠，压得极低。云层中紫金色的雷光穿梭游走，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了方圆百里的海面。
那雷光，与王进功德雷体的金色雷光截然不同——更加狂暴，更加威严，带着不容挑衅的天道意志。
“九道。”身后传来柯呜远低沉的声音，“这是九重雷劫。每一道都比前一道强一倍。扛过去，化龙升天；扛不过去……”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虬龙子站在王进身侧，双拳紧握，手臂上缠绕的铁链被他攥得嘎吱作响。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漩涡中心，喉结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进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
虬龙子的师父，那头救他性命、授他修行的虬龙，就是死在雷劫之下。此刻眼前这一幕，无疑是在撕他的伤疤。
“老虬。”凌浑小声道，“要不你进舱里歇歇？”
虬龙子猛地摇头，声音沙哑：“不。俺要看。”
他顿了顿，咬紧牙关：“俺师父当年渡劫，俺不在身边。这次……这次俺要看着。”
凌浑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蓝凰静静立于船舷一侧，颈间的骨珠微微发光。她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望向东北方向，低声道：“有人来了。很多。”
王进心中一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东北方向，三十里外的一座礁石岛上，三道黑袍身影凭空出现。
当先一人，身形高大，一头白发披散，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他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脚下的海水竟凝结成冰，向四周蔓延开去。
“冰魔”寒沧，玄冥宫大长老，金丹后期。
他身后左侧，是一个身形枯瘦、笼罩在黑袍中的老者。老者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那是怨魂。
“魂煞”阴无生，玄冥宫二长老，金丹后期。
右侧，是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妪，手中拄着一根漆黑的拐杖。老妪满脸皱纹，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嘴角噙着一丝阴冷的笑意。她的拐杖上，爬满了五颜六色的毒虫，蜈蚣、蝎子、毒蛇，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毒叟”鸠婆，玄冥宫三长老，金丹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