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心中那股深入骨髓的哀凉,仿佛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在诸天万界所有观者的心湖中晕染开来。
那是一种跨越了时空与维度的共情,无关于立场,无关于善恶,仅仅是生命本身对于这种极致孤独的战栗与悲鸣。
就在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弥漫之际,天道光幕的视角,再一次发生了偏移。
这一次,镜头没有再给到老人那张沟壑纵横、写满绝望的面庞。
它缓缓下移,聚焦在了老人身后。
那里,背着一个破旧的、打了几个粗糙补丁的粗麻布袋。
布袋的材质看起来平平无奇,是凡间最常见的物事。
然而,随着画面不断拉近,一种源自生理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极度不适感,攥住了每一个生灵的心脏。
那个布袋的袋口并未扎紧,边缘的麻绳松垮地垂着。
袋口处,那片阴影的轮廓,在进行着一种极其缓慢、却永不停歇的蠕动。
它不是在被风吹动。
那是一种有规律的收缩与舒张,仿佛一个沉睡中的远古生物在呼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光线照射到那片阴影的边缘时,并未产生任何正常的反射或漫反射。
光波,在触及那片黑暗的瞬间,就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吸收,不是被遮挡。
是彻彻底底的、从概念层面上的蒸发。
仿佛那袋口连接的不是袋子的内部,而是一个连“存在”本身都能吞噬的绝对虚无。
画面中,老人蹒跚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坐在一片死寂的荒原上,身体因为某种最原始的生理反馈而微微颤抖。
饥饿。
凡人之躯所无法避免的本能。
他抬起头,浑浊的视线在周围逡巡,最后,定格在了这片死寂荒野中,唯一的一点“不同”之上。
那是一棵早已枯死的树。
树皮干裂,如同老人的皮肤,树枝光秃,扭曲地指向天空。
可就在那最高的枝桠顶端,竟还挂着一枚野果。
它已经干瘪、缩小,表皮皱成一团,失去了所有水分,但它依旧顽强地挂在那里,似乎是这个正在走向终结的世界,所留下的最后一丝生机,最后一份倔强。
老人眼中,那死水般的浑浊似乎波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伸向了那棵枯树。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指尖,那满是褶皱与死皮的指尖,缓缓靠近着那同样粗糙、布满裂纹的树皮。
就在老人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树皮的前一刹那——
不,甚至连触碰都未曾发生,仅仅是他的“意图”抵达了那里。
轰!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没有任何声音。
那棵坚硬如铁的枯树,在一瞬间,经历了亿万年的腐朽过程。
它的结构从最微观的层面开始瓦解,木质纤维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连接与概念。
它无声地崩解,化作了一捧漫天飞扬的、比沙粒更细腻的灰暗粉末。
连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木块都没能留下。
那枚干瘪的野果,自然也在这场无声的湮灭中,化作了虚无。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死亡波动,以老人为中心,呈完美的圆环状,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并非法则,也非神通。
这是一种“现实”的更正。
方圆百米之内,坚硬的土地在那一刻瞬间沙化,失去了所有的养分与结构。
那些潜藏在厚厚土层之下,原本正通过休眠来度过这个末日纪元的虫豸、蚁卵、草根……
它们连感知到危险的机会都没有。
在那股波动扫过的瞬间,它们的甲壳、内脏、连同它们那微不足道的灵魂烙印,都在同一时刻,被从“存在”的画卷上,彻底抹去。
化作了绝对的虚无。
完美世界,大荒深处。
那道独断万古的身影,猛地从帝座上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