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膛里鼓荡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那是一种挣脱了死亡枷锁,将命运攥在自己掌心的狂喜。
他翻过最后一座山冈,穿过那片熟悉的、在炮火中幸存下来的原野,家乡那座宁静祥和的小镇,终于在落日的余晖中,露出了它温柔的轮廓。
近了。
更近了。
他的脑海里,每一个角落都被妻子那张温婉的脸庞所填满。那双眼睛,总是在他出征前盛满了担忧,在他归来时又溢满了喜悦。
这一次,他要带回去的,不再是劫后余生的疲惫,而是永恒。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副冰冷的纸牌,又感受了一下怀中布袋的沉重。
他发誓,要把这副能够战胜死神的神奇纸牌分享给她。
他发誓,要把那个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的布袋送给她。
他们将一起享受这无穷无尽的寿命,再也没有分离,再也没有恐惧。他们会坐在屋檐下,看着窗外的王朝兴衰,看着天穹的星辰更迭,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个念头,让他全身的血液都灼热起来。
画面,在此刻变得异常温馨。
暖金色的夕阳,如同融化的蜜糖,铺洒在小镇那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子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晚炊的烟火气,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几乎是奔跑起来,靴底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他推开自家那道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就是这个声音。
他回来了。
美丽的妻子正坐在屋檐下,借着最后的天光缝补衣物。她低着头,专注而宁静,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
看到那个满脸血污、衣衫破损,但双眼却亮得惊人、焕然一新的身影,妻子先是愣住了。随即,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手中的针线滑落在地。
她丢下了所有,不顾一切地向他冲了上来。
“我回来了!”
士兵大笑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张开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朝思暮想的、心爱的女人,紧紧地、紧紧地拥抱在怀中。
“亲爱的,我们赢了!”
“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他在她的耳边,用最滚烫的呼吸,呢喃出这句他演练了无数遍的誓言。
然而,下一秒。
这幅足以让世间所有铁石心肠都为之融化的温馨画面,彻底破碎。
原本在观影的诸天万界所有存在,无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还是冷酷无情的魔王,在这一刻,都感到了一股从灵魂最深处升起的、彻骨的寒意。
士兵原本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瞬间变得僵硬。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对的违和感,通过他紧抱着妻子的双臂,疯狂地涌入他的感知。
他感受到怀中那具温暖、柔软的躯体,那熟悉的、让他眷恋的温度,正在以一种违背了宇宙基本法则的速度,被抽走,被吸干。
仅仅是触碰到他的一瞬间。
那温润的触感,竟然变得冰冷。
那柔软的弹性,竟然变得干枯。
最后,那具身体甚至变得如同放置了千百年的岩石一般,僵硬,死寂。
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让他惊恐地松开手,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呈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人间喜剧。
而是一幕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悚剧。
他的妻子,就在那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就在他的怀抱之中,所有美丽的容颜都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