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亿万颗眼球的凝望,并未随着画面的静止而消散。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智慧的“看”,却穿透了光幕,刺入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识海深处。它不带来伤害,却带来一种更深层次的瓦解。在“痴愚”的注视下,一切逻辑、一切意义,都仿佛被抽走了骨架,瘫软成一滩无法理解的烂泥。
绝对的生机。
绝对的疯狂。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片猩红混沌彻底攫取,连呼吸都遗忘的刹那。
光幕的镜头开始无情地拉近。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不给任何喘息机会的推进。它化身为最冷酷的解剖刀,将那些被SCP-610这种“红色瘟疫”所感染的生物细节,一片片、一层层地剥开,赤裸裸地展现在诸天万界每一个观众的眼前。
镜头掠过一片扭曲的森林。
那些原本普通的走兽,此刻早已看不出任何原有的形态。一头鹿的身体被拉长、扭曲,脊骨从背部刺出,开出了一朵朵搏动不休的肉质花朵。一只熊的体型膨胀了十倍,皮肤融化,露出的血肉纤维疯狂地向外延伸,将周围的树木、岩石一并包裹、同化,变成它蠕动躯体的一部分。
随后,一个特写锁定了其中一个“牺牲品”。
那曾经是一名人类,一名进入这片禁区的科考队员。
此刻,他的头颅已经完全融化,汇入了一大团不断搏动、表面布满血管网的肉瘤之中,那肉瘤每一次收缩,都从顶端喷出腥臭的红色雾气。
而他原本的胸腔,则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向外夸张地撕裂。
撕裂的创口没有流血,反而成为了新的温床。七八个细小且长满倒钩的畸形头颅,从那血肉模糊的胸骨之间钻了出来。它们的构造极尽怪诞,有的长着昆虫的复眼,有的长着蜥蜴的口器,却都统一地张开嘴,发出一种频率极高、极其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穿透了光幕,直接作用于所有观众的神经中枢。它不是单纯的声波,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刮擦,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无数根钢针来回穿刺。
镜头再度平移。
另一个感染者早已失去了四肢与躯干的分别,彻底变成了一个在地上缓缓翻滚的巨大肉球。它的表皮覆盖着一层粘腻的薄膜,薄膜之下,是密密麻麻、无法计数的、正在不断张合的嘴巴。
足有数百张。
每一张嘴里都布满了长短不一、烂黄腥臭的牙齿。它们毫无意义地开合着,发出黏连的、湿滑的咀嚼声,仿佛在永恒地品尝着自身的痛苦。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更令诸天观众感到通体发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是,这些被彻底扭曲、亵渎了“生命”形态的怪物,竟然还保留着极少部分生前的意识。
“救……命……”
“快……”
“杀……了……我……”
那种从无数张变异的嘴里,从搏动的肉瘤深处,从撕裂的胸腔中发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断断续续地在音响中回荡。
那不再是人类的语言。
那是一团被搅碎了的、含糊不清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音频信号。
他们在那无止境增生的痛苦中挣扎。
他们在那永不终结的变异中哀嚎。
他们祈求着死亡,却因为肉体那极其恐怖、病态的“生命力”,而永远无法真正死去。灵魂被囚禁在不断癌变的血肉监牢里,被迫见证着自己一分一秒地变成连自己都无法辨认的亵渎之物。
斗罗大陆。
史莱克学院内,海神岛的宁静与圣洁,在这一刻被光幕中的地狱景象冲击得支离破碎。
唐三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海神三叉戟。
神器那冰冷沉重的触感,第一次没能让他冷静下来。他用力之大,指节根根泛白,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仿佛有活物要在皮下冲出。
那柄足以审判神祇的至高神器,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惊骇与后怕。
他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那些扭曲蠕动的肉块,倒映着那些哀嚎求死的嘴巴。
一个念头,一个他甚至不敢去深想的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般钻进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