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死寂。
遍布诸天万界的无数光幕前，亿万万的生灵，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还是挣扎求生的凡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视线，穿透无垠的星海，死死地钉在那颗孤独旋转的蓝色星球上。
曾经，它在宇宙的图景中，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宁静，是无数旅者向往的蔚蓝奇迹。
而现在，它是一座坟墓。
一座活的坟墓。
一座囚禁着不可名状之物的，宇宙级的巨大监狱。
这个认知，像一柄由纯粹的恐惧锻造而成的重锤，砸碎了所有生灵的常识。地核不再是地核，而是邪神蠕动的心脏。地幔不再是地幔，而是束缚邪神的法则网络。
那么……
一个终极的、发自所有智慧生命灵魂深处的疑问，如同瘟疫般在无数个世界里同时升起、蔓延。
既然地球本身就是一座困住邪神的巨大监狱，那么生活在这座监狱表面、繁衍了数百万年的人类，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无知的囚犯？
是幸运的幸存者？
还是……别的什么？
仿佛是听到了这汇聚了无穷意志的疑问，光幕的画面，再度变幻。
苏飞通过系统，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将这一层最为残酷的真相揭露了出来。
画面中，一切宏大的星球结构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精密的，仿佛直达生命本源的结构模型。
光幕的左侧，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光点在闪烁。那是纯粹的、理性的金光，光芒虽弱，却蕴含着创造、秩序、逻辑的至高法则。
那是麦卡恩，那位破碎真神仅存的一丝神性残余。
光幕的右侧，一团粘稠的、散发着原始红芒的能量在翻滚。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本能地扩张、吞噬、嘶吼，充满了混沌、疯狂与毁灭的欲望。
那是亚达伯斯，从封印缝隙中溢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血肉能量。
下一秒。
在诸天万界所有观众收缩的瞳孔中，这两股代表着宇宙秩序与混乱两极的力量，在地球亿万年的演化长河里，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却又惨烈到极致的碰撞。
它们奇迹般地交织。
它们疯狂地互相吞噬。
它们在永恒的对抗中，诡异地融合。
最终，一个全新的，同时蕴含着两种矛盾神性的物种，诞生了。
一行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字幕，缓缓浮现在光幕中央，将这最后的遮羞布无情地撕下。
【人类，是两大至高神性博弈的边缘产物。】
【你们的血肉，来源于混沌的邪神。】
【而你们的理智，则来源于破碎的真神。】
轰！
这一结论，宛如一道贯穿了所有时间线的黑色闪电，劈开了每一个人类，乃至类人形态智慧生灵的脑海。
一种宿命般的沉重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无数世界的智者、哲人、科学家，在这一刻同时露出了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哀的苦笑。
人类之所以会有逻辑，会去仰望星空，会去发明工具，会用道德和法律去构建秩序井然的文明社会……
那是因为在他们每一个细胞的最深处，都镌刻着来自麦卡恩的、残缺的神性代码。那是真神对“秩序”的本能追求。
而人类之所以会有那么暴虐的欲望，会为了利益发动战争，会贪婪无度，会背叛，会沉沦于最原始、最野蛮的冲动……
那是因为他们的血管里，每一滴鲜血，都流淌着亚达伯斯的疯狂。那是邪神对“混乱”的永恒渴望。
天使与魔鬼，从来不在天堂与地狱。
它们就住在每个人的身体里。
这还不是最残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