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属于凡人的至高意志，在那破碎神明的遗骸之上，仿佛获得了永生。
然而，就在这英雄主义与牺牲精神即将攀上巅峰的瞬间，就在诸天万界无数生灵为之热泪盈眶的刹那，那冰冷的、无处不在的镜头，却极其讽刺地转向了战场的后方。
转向了那名为“人类”的、无法根除的劣根性。
哪怕灭绝的阴影已经化作实质，如同冰冷的墓碑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内耗的毒瘤，也从未停止过扩散。
画面在“铁锤与铁砧”计划的内部指挥中心、在那些隐藏于堡垒深处的秘密议会间急速闪烁。
诸天观众眼中的炽热尚未褪去，便被接下来看到的景象浇上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共同对抗亚达伯斯？
那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旗帜。
旗帜之下，暗流汹涌。
在某些至关重要的防御节点，在血肉瘟疫冲击的最薄弱环节，人类自己爆发的冲突，其惨烈程度，甚至超过了与外敌的交锋。
破碎之神教会。
这个本应团结所有信徒，继承神明遗志的组织，其内部的分歧，早已演化为无法调和的战争。
镜头切入一处被强行爆破的地下工事。
身着厚重机械神甫长袍的齿轮正教狂信徒们，无视了头顶因爆炸而不断坠落的碎石，他们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疯狂的红光，驱动着伺服机械臂，疯狂地挖掘着地底深处。
“神躯在此！最后的碎片！”
“为了机械神明！为了物理性的神圣重组！”
为了这块深埋在基金会秘密基地之下的神性残片，他们不惜直接引爆了数个关键的结构支撑点，导致上层数个防区的能量供应瞬间中断。
他们的祷文，通过外置的扬声器，化作冰冷的电子噪音，回荡在废墟之中。
他们坚信，只有将神明的每一块血肉与骨骼重新拼凑、焊接、启动，才能获得最终的救赎。
而就在不远处，另一间更为洁净、充满了全息光流的密室中。
那些崇尚数字飞升的麦克斯韦宗信徒，正透过一面巨大的数据洪流屏幕，冷眼旁观着同僚们的“野蛮行径”。
“原始，粗鄙，无法理喻。”
一名领头的“网络修士”看着屏幕上那些挖掘神明碎片的同胞，眼神中满是轻蔑。
“真正的神，是逻辑的终点，是数据的集合，是超越肉体凡胎的至高意志。他们竟然还在迷恋那些腐朽的蛋白质与钙质？”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敲击，启动了一项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协议。
“‘万神殿’协议，第二阶段，强制接入。”
“开始同化。”
无形的网络触须，顺着遍布整个末日堡垒的神经接口，试图强行连接每一个防御战士的大脑。
他们要的不是协助，不是引导。
而是一种吞噬。
他们要将全人类的意志强行打碎、重组，捏合成一个没有个体感情、没有私人欲望、绝对理性的数字集群神明。
用一个“神”，去对抗另一个神。
至于那些被接入的凡人是否会因此失去自我，沦为新神冰冷运算中的一个字符，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基金会则被夹在这两群疯子中间，焦头烂额。
他们的指挥中心，警报声此起彼伏，一半的屏幕显示着外围防线的崩溃预警，另一半则疯狂闪烁着代表内部冲突的红色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