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午后,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味道。
那是齐塔瑞飞行器坠落后,被烧毁的电路板和超合金外壳留下的独特电子焦味,混合着混凝土与石棉粉碎后特有的、呛人肺腑的苦涩。
远处的警笛声此起彼伏,却显得有气无力,被这座城市的巨大伤口所吞没。
斯塔克大厦不远处的街角,一家门脸破旧的土耳其烤肉店里,复仇者联盟的成员们正围坐在一张油腻腻的长桌旁。
桌面的黏腻感几乎能粘住人的手肘。
托尼·史塔克整个人陷在廉价的塑料椅子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那身价值数亿美金的钢铁战甲已经残破不堪,左臂的装甲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豁口,露出底下复杂的线路和液压管。胸口的圆形方舟反应堆光芒显得有些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他一次沉重的呼吸。
他手里抓着一块干巴巴的肉卷,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下颚机械地运动着,咀嚼的动作迟缓而麻木。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坐在他身边的布鲁斯·班纳,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宽大衬衫,袖子长得盖住了他的手背。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抹不属于他自己的野性绿意。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浩克变身后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遍遍冲刷着他脆弱的神经。
黑寡妇娜塔莎正低头处理着手臂上的擦伤。她用镊子夹起一小块嵌进皮肉里的碎石,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在拆解一枚精密的炸弹。当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她只是下唇微微绷紧,发出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抽气。
美队史蒂夫·罗杰斯则挺直了脊梁,军人姿态让他与这张油腻的桌子格格不入。他的星盾就靠在腿边,盾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甚至有一处边缘已经微微卷曲。他的目光穿过破碎的店门,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依旧锐利,却也藏着一丝无法言喻的茫然。
谁能想到,这群刚刚从外星军团手中拯救了整个世界的英雄,此刻竟然在吃着最廉价的快餐。
没有欢呼,没有庆功宴。
气氛沉闷且疲乏,每个人的身体和精神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整个纽约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日食。
也不是云层遮蔽了阳光。
那是一种更本质、更彻底的黑暗,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在强行改写大气层的物理性质。光线本身被剥夺了传播的权利。
原本在城市上空翻滚的硝烟云,被瞬间撕裂、净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其粗暴地拨开,露出其后深邃的宇宙。
紧接着,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柱从天穹深处贯穿而下。
它宏伟、庄严、神圣。
光柱的直径粗得足以笼罩半个曼哈顿岛,却没有任何灼热感,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抗拒的“存在”。
不仅仅是地球。
此刻,在九界之巅的阿斯加德,彩虹桥的守护者海姆达尔瞳孔骤缩,紧握长剑的指节根根泛白。
在宇宙深处荒凉的泰坦星,坐在悬浮王座上的灭霸缓缓抬起头,他戴着无限手套的左手下意识地握紧。
甚至是在山达尔星的繁华都市,新星军团的指挥中心瞬间警报齐鸣,所有生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望那贯穿了整个已知宇宙的共同异象。
那是凌驾于一切已知力量之上的威压。
一种源自存在概念本身的绝对压制。
“轰!”
托尼·史塔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塑料椅被他的动作带翻在地。那一瞬间,他体内科学家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疲惫。
“贾维斯!分析那道光源!能量构成、波长、来源!快!”
他在心里狂吼,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然而,耳麦里传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紧接着是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静电爆鸣。
他那能够监控全球网络、入侵任何军用卫星的超级人工智能,在这道光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在咆哮的雷霆面前试图点燃火柴的孩子。
托尼的瞳孔皱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