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眼中还倒映着弟弟那张扬而熟悉的背影。
那是属于他们兄弟的,久违的荣光。
然而,英雄的史诗,其最高昂的乐章,往往是为最悲壮的落幕所谱写。
光幕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扭曲,撕裂。
那刚刚还回荡着“救世主来了”的宏伟呐喊的彩虹桥,那刚刚还闪耀着希望的阿斯加德,瞬间被一片深邃、冰冷的黑暗所吞噬。
壮丽的仙宫,连同那片神圣的土地,化作了星海中一撮无声飘散的尘埃。
镜头猛地拉近,聚焦在一艘于宇宙中死寂漂流的飞船之上。
船体布满了狰狞的创口,断裂的金属结构暴露在真空里,闪烁着垂死的电火花。
这里本该是承载着阿斯加德最后希望的诺亚方舟。
现在,它是一座移动的坟墓。
死寂。
一种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死寂。
光幕之内,尸骸遍地。曾经英勇的阿斯加-德战士,无助的平民,他们的尸体交错堆叠,血液在失重的环境下凝固成暗红色的晶体,漂浮在空气中。
索尔就在这片尸山血海的中央。
他的雷神之锤早已不知所踪,健壮的身躯被数根扭曲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条状物死死捆缚,压制在地。
鲜血从他的额角滑落,糊住了他的眼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挣扎着,肌肉贲张,却无法撼动那诡异的金属分毫。
在那废墟的中心,在那堆叠的尸体之上,站着一个身影。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占据了整个宇宙的重心。
那庞大的身躯,紫色的皮肤,如同亘古不灭的山脉,投下的阴影足以将一颗恒星的光芒都彻底掩盖。
灭霸。
不需要任何介绍,不需要任何言语。
当那个名字随着他的影像一同出现在所有观看着光幕的生灵脑海中时,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战栗感,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那是面对天灾,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终极力量时,最原始的恐惧。
这不是一个征服者。
这是一个行走的宇宙法则,是万物的终结。
而在那座巍峨的“高山”面前,洛基的身影显得如此单薄。
他没有戴那顶金色的牛角盔,墨绿色的战斗服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
他正颤抖着,双手捧着一个立方体。
那立方体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深邃而迷人,仿佛蕴藏着一整个星系的奥秘。
宇宙魔方。
空间宝石。
一个低沉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旁白,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
“你本可以逃走的。”
“你手中握着空间宝石,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对你敞开大门。”
是的,他可以。
在灭霸降临的那一刻,他就可以划开空间,去往任何一个无人知晓的星域,继续做他那个逍遥法外的诡计之神。
但他没有。
光幕中的洛基,视线越过了灭霸那庞大的身躯,落在了地上那个被束缚的、浑身浴血的金色身影上。
他的哥哥。
那个愚蠢、鲁莽,却永远会挡在他身前的哥哥。
洛基的眼神中,一丝无人能懂的决绝一闪而逝。
用一颗无限宝石,换他哥哥一条命。
这笔买卖,若是放在以前的洛基眼中,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是足以让他自己都嘲笑自己的亏本生意。
可现在,他做了。
他缓缓迈步,走向那个紫色的魔神。
他的步伐很稳,一步,又一步,踩在冰冷的甲板上,踩在同胞凝固的血液上。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招牌式的笑容。
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谄媚,又藏着一丝不易洞察的狡黠。
“我,向您保证,无上的灭霸大人。”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船舱里响起,带着一种舞台剧般的腔调。
“只要您饶恕我的人民,我,阿斯加德的王子,可以成为您最忠诚的仆从,为您担当向导,踏平整个宇宙。”
他卑微地躬身,言辞恳切,姿态放到了最低。
然而,就在他躬身的同时,就在所有人都被他那番“投诚”宣言吸引注意力的瞬间。
一个特写镜头,对准了他的袖口。
一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匕首,正无声地,从他的臂甲内侧滑落,被他精准地反手握住。
刀锋隐藏在手掌与袖子的阴影里,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用生命作为全部赌注的,刺王杀驾的豪赌。
他继续向前,距离灭霸只剩下最后几步。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所有的谄媚与狡黠都在顷刻间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