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那场单方面的屠杀所带来的死寂,依旧如同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现实世界每一个人的心头。
全宇宙的智慧生命,都还沉浸在那种绝对力量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之中。
万磁王脸上的肌肉僵硬,那份属于变种人至上的骄傲,早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恐惧所碾碎。
这不是他所追求的力量。
这种力量,是诅咒。
盘点的最后一章,就在这种极度荒凉且令人心酸的氛围中,缓缓拉开了帷幕。
光幕中的画面流转。
猩红色的混沌魔法撕裂了现实的维度,一道不规则的门户,在旺达面前洞开。
门户的另一边,是她魂牵梦绕的家。
是那个在无数个深夜,用撕心裂肺的痛苦构筑出的,温暖的梦境。
她踏入了那道门。
满身的鲜血,焦黑的衣袍,眼中燃烧的疯狂,都随着这一步,被带入了那个宁静的平行宇宙。
她终于见到了他们。
比利和汤米。
她的孩子们。
他们正在客厅里,看着动画片,脸上洋溢着纯真无邪的笑容。
旺达原本以为,当她出现在孩子们面前时,迎接她的,会是温暖的拥抱。
会是那声她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的、甜美的“妈妈”。
她的嘴角,甚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试图勾勒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然而,当那两个孩子转过头,当他们的视线,触及到门口那个身影时——
笑容,凝固了。
他们看见的,不是妈妈。
那是一个双眼漆黑,瞳孔中燃烧着猩红光焰的女人。
她的身上,沾满了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破烂的法袍下,是焦黑的皮肤与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股浓郁的、仿佛从地狱深渊中弥漫而出的死亡与硫磺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来拥抱他们的母亲。
那是一个为了找到他们,不惜屠戮了一个又一个宇宙,踩着无数英雄尸骸走来的……恶魔。
“啊——!!!”
尖叫。
不是惊喜,而是由于极端恐惧所爆发出的,最凄厉,最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像是一柄无形的、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狠狠地,捅进了旺达的心脏。
“走开!”
“你这个怪物!”
两个孩子哭喊着,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沙发后,躲进了那个宇宙里、真正属于他们的、那个温柔善良的旺达身后。
“你不是我们的妈妈!”
那一刻。
时间仿佛停止了。
光幕中,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视神明如蝼蚁的绯红女巫,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她脸上的疯狂,她眼中的毁灭欲,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燃料的火焰,突兀地熄灭。
某种无形的东西,从她的身体里被瞬间抽离。
是力量?
不。
是支撑她犯下这一切罪孽的,那份偏执的信念。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那种被至爱之人彻底否定的痛楚,远比振金盾牌切割身体,远比被精神力量反噬,要沉重一万倍。
那是灵魂层面的,凌迟。
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低下了头。
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手指因为过度使用混沌魔法而变得焦黑,指甲缝里,塞满了早已凝固的、属于无辜者的血肉。
这双手,刚刚才扭断了一位天才的头颅。
这双手,刚刚才将一位传奇英雄拦腰斩断。
这双手,刚刚才掐灭了世间最伟大的心灵。
她看着这双手,仿佛看到了那些在她手下惨死的面孔。
卡特队长、黑蝠王、神奇先生、X教授……
一张张面孔闪过。
他们临死前那或惊愕,或痛苦,或悲悯的眼神,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在她那片猩红的意识之海里,疯狂搅动。
她终于,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她意识到,在追寻那份虚幻母爱的道路上,她早已迷失了方向。
她活成了自己童年时,最恐惧的那种存在。
一个带来死亡与毁灭的……怪物。
“我不是怪物……”
她喃喃自语。
那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暴戾,只剩下一种如死灰般的,彻底的绝望。
“我只是一个……母亲。”
这句辩白,她甚至没有说给孩子们听。
只是说给自己那颗已经千疮百孔、再也无法愈合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