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拉尔的恐慌,通过魔导扩音器,化作了响彻整座塔楼的刺耳警报。
而黑纳兹的宣告,则成了这首末日交响曲中,冰冷而绝对的序章。
“滚出这座塔。”
这道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物理法则,清晰地传入了塔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耳中。
正在塔的中层区域,沿着螺旋阶梯一路向上突进的艾露莎、格雷和露西,脚步猛地一顿。
“这个声音……是纳兹?”
露西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侧耳倾听,试图从那冰冷的语调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她所熟悉的那个少年的痕迹。
然而,没有。
那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仿佛不是血肉之躯所能发出,更像是一段由机器合成的,宣判最终结果的系统指令。
“什么叫‘管理权限转移’?什么‘废墟祭品’?”格雷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周身已经不自觉地溢散出森然的寒气,“那家伙……到底在上面干了什么?”
与两人的震惊和疑惑不同,艾露莎绯红色的长发在气流中微微拂动,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听懂了。
那个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从天而降的“纳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救人,也不是击败杰拉尔。
他要的是这座塔。
他要将杰拉尔耗费八年心血构筑的棋盘,连同棋盘上的所有棋子,一同掀翻,然后建立属于他自己的规则。
就在这时。
哒。
哒。
清脆的木屐声,从阶梯上方传来,不急不缓,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众人心跳的间隙。
一个穿着华丽和服,身姿妖娆的女人,手持一把收在鞘中的太刀,缓缓走了下来。
她的步伐优雅得如同在庭院中漫步,绝美的脸上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但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却流淌着刀锋一般的锐利光芒。
暗杀公会“三羽鸦”的最强者,斑鸠。
她的视线越过格雷和露西,直接锁定在了艾露莎的身上,如同猎手锁定了最值得一搏的猎物。
“看来,在杰拉尔大人的游戏结束前,我还能享受到一顿不错的开胃菜。”
斑鸠的声音娇媚入骨,但话语中的杀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在原世界的影像中,这一战,是艾露莎踏入乐园之塔后,最为惨烈的一场死斗。
斑鸠那柄名为“无月”的名刀,其剑术已经超脱了物理形态的束缚,能够直接斩开空间。艾露莎引以为傲的、号称绝对防御的“天轮之铠”、“金刚之铠”,在那无视一切的锋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被轻易撕裂。
为了求得一线生机,艾露莎最终不得不舍弃所有铠甲,褪去所有防御。
她仅着一条长裤与裹胸的布条,将自己的一切都赌在了对剑道的极致领悟之上。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最终,在浑身浴血,意识濒临溃散的边缘,她才以超越极限的意志,挥出了那决定胜负的一剑。
那一战,艾露莎赢了,却也输了。
她赢得了胜利,却输掉了继续前行的体力与魔力,几乎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无数观众为她的坚韧而落泪,也为她所承受的非人折磨而心脏揪紧。
然而,在这个被黑色火焰所侵染的平行世界。
当斑鸠那妖娆的身姿挡在众人面前,当她握住刀柄,准备对艾露莎挥动那把足以斩断次元的“无月”时。
戏剧性的转变,发生了。
“换装魔法吗?很有趣的战斗方式。”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黑纳兹缓缓走上前,他的脚步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伸出手,动作随意地拦在了正准备发动“换装”的艾露莎面前。
艾露莎的动作一滞,她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背影。
那背影并不算高大,却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将斑鸠那令人窒息的剑意,完全隔绝在外。
“既然对方自诩是玩弄切割艺术的剑客……”
黑纳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狂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