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汤?
秦长青接过碗,触手滚烫。
那味道确实是姜味,但这停尸房里阴气森森,这碗汤怎么看怎么像孟婆汤的前菜。
他憨笑着点了点头,端着碗走到墙角的阴影里,趁着转身的功夫,手腕极快地一抖,那碗热汤顺着墙根泼了个干净,只在嘴角留了点水渍装样子。
这地方,除了自己身上的肉,什么都不能信。
夜色渐深,子时三刻。
更夫的梆子声隐隐约约从地面上传来,听着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秦长青抱着刀,靠在门边的立柱后假寐。
呼吸绵长平稳,看似睡着了,实则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眼皮留着一条极细的缝隙。
停尸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哑婆手中的针线穿过皮肉发出的“嘶嘶”声。
忽然——
“咯吱……”
一声极轻的木板摩擦声响起。
不是哑婆那边。
声音来自房间正中央的一张尸床。
那里躺着的是今早刚送来的无名尸,听说是街头暴毙的乞丐。
秦长青呼吸瞬间屏住,心跳却稳如磐石。
只见那盖着白布的尸体,像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上半身僵硬地、一寸一寸地直了起来。
覆盖面门的白布滑落,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眼白完全消失,死死盯着虚空。
诈尸?
不,不对。
秦长青眼角余光瞥向角落。
那个原本佝偻着背缝尸的哑婆,此刻竟然背对着门口,双手在胸前飞快地变换着诡异的手势,嘴唇翕动,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种某种特定韵律的震颤感,却让周围的烛火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与此同时,那“复活”的尸体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低鸣,七窍之中,缓缓渗出两行黑血。
那血并不落地凝固,而是像有生命一般,蜿蜒着顺着尸床的桌腿流下,精准地汇入地面砖缝里一道极难察觉的残缺符纹之中。
随着黑血的注入,那符纹隐隐泛起一阵妖异的红光,空气中那股腐臭味瞬间被一股甜腻的腥气取代。
这不是闹鬼。
这是有人在借尸养蛊!
那所谓的“夜巡失踪”,不过是撞破了这场勾当,或者干脆就被当成了喂养蛊虫的“饲料”。
秦长青依旧保持着假寐的姿势,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有手掌心微微渗出一层冷汗,无声地润湿了刀柄上的缠绳。
这一夜,注定漫长。
次日天明,停尸房的铁门再次被推开,晨光驱散了那股甜腻的腥气。
秦长青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跟前来交接的狱卒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像是一夜好眠。
直到四下无人,他才从袖口捏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目光幽深地望向昨夜那尸床下方的地砖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