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枚铜符在空中缓缓转动,每一次摩擦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仿佛在强行收割这乱葬岗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
秦长青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在战栗。
那是无数被践踏、被遗忘的灵魂,在规则的重压下发出的无声嘶吼。
“哥……鼎里有哭声!”小乞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两只小手死死扣进秦长青的肩膀,指甲隔着衣服都能掐进肉里。
秦长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乱葬岗正中央,那口足有一人高的青铜巨鼎正喷薄着漆黑的浓烟。
烟雾中,无数张扭曲的面孔走马灯般闪现。
有挺着大肚子饿死的流民,有被绳索捆绑处决的战俘,更有成千上万在天牢中腐烂的冤囚。
这些面孔在鼎口翻滚、哀嚎,却被三枚铜符垂下的红光死死锁在方寸之间。
那是大乾王朝崩溃前最后的“薪柴”。
“忠”字符下,严九那一头白发在阴风中狂乱舞动。
他手中那卷《大乾律》已经残破不堪,却被他像捧着圣旨般珍重地护在怀里。
“道”字符侧,莫问天已经看不出半分名士风流。
他左脸那一层细密的鳞甲在黑雾中泛着腥绿的光,竖状的瞳孔死死盯着秦长青,嘴角挂着一抹贪婪的涎水。
而北侧的铁面阎罗最是骇人。
他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七具被吸干了精血的流民干尸。
那张生锈的铁面具下,两道血红的目光像是烧红的烙铁,要把虚空都烫出洞来。
“秦长青!”严九突然狂笑起来,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疯狂摩擦,“你这天牢里的老鼠,躲躲藏藏苟活了上百年。如今这大乾的山河碎了,社稷崩了,你却还要带着一个命格残缺的小种,在这乱葬岗里挖坑埋名?”
他猛地跨出一步,脚下的白骨瞬间化作齑粉。
“看看这满地的枯骨,看看这漫天的怨气!这就是你守了一辈子的江山血债!今日,我等便要以此万民怨念为薪,引皇陵龙气入鼎,炼就那颗前无古人的‘凡人仙丹’!”
“丹成之日,这世间的仙,便要跪在凡人脚下!你,可敢直面这江山之重?”
秦长青没接话。
他只是在大脑里飞快计算着逃跑路线和对方的攻击距离。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仙凡之隔,在他听来还没一碗热乎的野菜粥实在。
严九这帮人已经彻底疯了。
话音刚落,三枚铜符齐齐震颤,那凝实如墨的怨气瞬间化作三道十余丈长的漆黑巨刃,带着撕裂灵魂的呜咽声,成品字形朝秦长青当头劈下!
空气被压缩得几乎让人窒息,四周的枯树瞬间被气劲震成木屑。
小乞儿已经吓得闭上了眼。
秦长青眼底幽光暴涨,【因果窥视】下,三道刃气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见,但也避无可避。
“想让我当药渣?你们这算盘打得太响,我隔着两座山都听见了。”
他低声吐出一句,非但没有后退闪避,反而脚尖猛地一拧,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残影,一头扎进了乱葬岗中央那个最深、阴气最浓的死人坑里!
“找死!”莫问天厉喝一声,那利爪般的双手向前一探。
就在黑刃即将触及秦长青后心的刹那,秦长青双手猛然拍地,五指深深扣进湿冷的腐土之中。
【阴煞亲和】全力催动!
一股比冰窖还要寒冷百倍的波动顺着他的双掌瞬间扩散开来。
咯哒,咯哒咯哒——
原本死寂的乱葬岗,突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关节摩擦声。
在严九三人惊愕的目光中,方圆百丈内的白骨竟像是接到了某种号令,纷纷从土里探出。
无数条森白的枯手破土而出,它们层层叠叠,像是一片由白骨筑成的森林,竟硬生生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骨网。
那三道怨气之刃劈在骨网上,发出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白骨不断碎裂,却又不断有新的枯手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