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随着一声暴喝，几名身着百骸堂号衣的壮汉粗暴地推开了拥挤的人群，几根沾着泥水的木桩被狠狠砸进地里，拉起了封锁线。
而在唯一的出口处，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石碑被两人合力抬了出来，重重顿在地上，溅起一圈浑浊的泥点。
测灵碑。
这东西在修仙界不算稀罕物，但出现在这种散修聚集的黑石集，就像是在鸡窝里架起了一台X光机。
秦长青混在灰头土脸的流民堆里，眼皮微垂，看似被吓得瑟瑟发抖，藏在袖中的手指却飞快地捻碎了那一小撮焦黑的槐叶碎屑。
没有任何犹豫，他借着掩嘴咳嗽的动作，将那混着苦涩与焦糊味的粉末一把拍进嘴里，连带着喉咙里的腥甜一同咽下。
那股子源自天牢名册的微弱阳气刚入腹，便如热油滴入冷水，与体内肆虐的阴煞之气狠狠撞在一起。
胃部一阵剧烈的绞痛，秦长青面色煞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这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倒是一点不用演。
【条件达成。】
【灵根模拟已激活。】
【拟态属性：阴脉杂灵根（伪）。持续时间：3时辰。】
【扣除寿元：3日。】
眼前的面板闪过一行血字，秦长青只觉得身体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离了一丝。
虽然对于拥有无尽寿元的他来说，三天不过是沧海一粟，但这瞬间产生的虚弱感与苍老感，却是实打实地刻进了骨髓里。
队伍蠕动得很慢，每个人经过石碑时都要把手按上去。
没有反应的被一脚踹开，稍有微光的则被粗暴地拽到另一边。
终于，轮到了秦长青。
“又是你这病鬼？”
守在石碑旁的灰鼠挑起倒三角眼，手里转着一把剔骨刀，目光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刮了一圈，满是狐疑，“昨儿个还是一副要死在路边的德行，今儿就能下地了？”
秦长青弓着腰，赔着笑脸，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托仙师的福……挺过来了。也就是想去前面镇子上讨口饭吃……”
“少废话，手放上去。”灰鼠不耐烦地用刀背敲了敲石碑。
秦长青颤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掌，贴上了那冰凉刺骨的石面。
一息，两息。
就在灰鼠眼中的怀疑即将化为杀意时，石碑表面原本沉寂的纹路突然跳动了一下。
嗡——
一团浑浊不堪、仿佛掺了灰土的暗绿色光晕，慢吞吞地从石碑底部爬升了一寸，随后便死活不动了。
光芒黯淡，且杂乱无章。
“杂灵根？还是下品中的下品？”灰鼠愣了一下，凑近了盯着那团光，像是见到鬼一样，“真是见了鬼了，你这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废物，居然也有灵根？”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抓秦长青的手腕探个究竟。
秦长青心头狂跳，若是被对方真气入体探查，体内那两股正在厮杀的气息绝对会露馅。
但他面上不敢躲，反而做出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惊喜模样：“仙师……我是不是能成仙了？”
这一声蠢话反倒打消了灰鼠的念头。
“成个屁的仙，去挖矿都嫌你气短。”灰鼠嗤笑一声，眼里的怀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鄙夷。
测灵碑是宗门制式法器，做不得假，既然碑亮了，那就是有灵根。
“滚吧，别挡着后面的人。”
秦长青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拱了拱手，拖着“沉重”的脚步挪过了关卡。
穿过封锁线，便是真正的散修聚集地——黑石墟。
这里比外面的集市更加混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丹药燃烧后的硫磺味。
秦长青没敢多看，更没敢去那些显眼的客栈，而是径直钻进了墟市最边缘的一片棚户区。
花了身上仅剩的三块碎银，他租下了一间四面漏风、屋顶甚至能看见天光的破柴屋。
房东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散修，收了钱连把钥匙都没给，指了指那扇随时会掉下来的烂木门就算交割了。
夜幕降临，黑石墟内亮起了一盏盏惨白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