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脑海中的轰鸣尚未平息,那颠覆了他数十年修道认知的骇人景象,依旧在眼前反复回放。
雷法锻体……
肉身成圣……
这四个字,如同四座巍峨巨山,狠狠压在他的心神之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僵在原地的视野尽头,那片曾经被行尸大军占据的林间空地,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焦黑的修罗场。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数百具寻常修士见了都要头皮发麻的铁甲行尸,此刻已经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焦黑的残肢断臂铺满了大地,断裂的骨骼与破碎的铁甲混杂在一起,在地面上堆砌出狰狞可怖的尸山。
空气中,刺鼻的焦臭与尸体腐烂的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特气味。
偶尔还能听到细微的“噼啪”声,那是残留在尸块上的紫色电弧在做最后的跳动,散发着毁灭与终结的气息。
而在这片尸山血海的中央,叶尘静静伫立。
他身上那件普通的道袍纤尘不染,周身缭绕的细碎紫色电光渐渐内敛,最终彻底没入体表,只留下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
他胸膛平稳地起伏着,呼吸悠长,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惊世骇俗的屠杀,而只是一次随意的饭后消食。
这种极致的暴力与极致的平静,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矛盾感。
“咕咚。”
阿威喉结剧烈滚动,那声音在死寂的战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那道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灵魂都在颤栗。
这……这真的是人?
“啪。”
“啪。”
“啪!”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鼓掌声,从战场另一侧的黑暗树林深处传了出来。
那掌声阴冷,粘稠,毫无喜悦之意,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诡异节奏,像是湿透的烂木头在互相拍打。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一道不似人声的怪笑随之响起,那声音嘶哑尖利,像是夜枭的啼哭与指甲刮过铁皮的混合体,钻入耳中,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没想到这小小的任家镇,除了林九那个老顽固,竟然还藏着你这等高手!”
随着话音,三道鬼魅般的身影,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缓缓踱步而出。
九叔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来人。
那是三个披着宽大黑袍的怪人,身形枯瘦,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包裹着骨头架子。
他们的面容在惨淡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眼窝深陷,颧骨高凸,活脱脱就是三具行走的骷髅。
脖子上,挂着用一截截指骨、脊椎骨串成的项链。
手中,则各自摇晃着一串泛着油光的惨白法铃,铃铛的材质,分明是死人手骨雕琢而成。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邪之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所过之处,连地上的草木都迅速枯萎发黄。
南洋降头师!
正是那伙马贼背后真正的操控者!
“终于舍得从狗洞里爬出来了吗?”
叶尘转过身,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沉重感。
冰冷的目光直视着为首的降头师,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彻骨的杀意。
“我还以为你们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小子,休要猖狂!”
为首的大降头师被叶尘的眼神刺得心头一跳,随即勃然大怒。
他那双浑浊的眼球中,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怨毒的光芒几乎要凝聚成实质,死死锁定在叶尘身上。
“你毁我百年心血炼成的尸兵,此仇不共戴天!”
他的视线在叶尘身上贪婪地扫过,就像屠夫在打量一头最顶级的牲口,干瘪的舌头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
“不过……也好!你的肉身气血如此旺盛,简直是天赐的宝物!正好,拿你的血肉来偿还,用来炼制我最完美的‘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