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座决斗学院,陷入了自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广场上的风带着一丝决斗后全息投影散去的燥热,吹过空旷的决斗台。
风卷起了几张散落在地上的卡片,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声音,在此刻的寂静中,竟显得无比清晰。
生命值清零的红色警告灯,在万丈目准手腕的决斗盘上无声闪烁,明灭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趴在冰冷的决斗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从肺里撕扯出一块血肉,大口地喘着气。
冲击波带来的剧痛还未散去,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但比身体的痛楚更甚的,是精神的崩塌。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散落一地的卡片。
每一张,都由万丈目财团不计成本地重金打造,闪烁着昂贵而华丽的光泽。
它们曾是他骄傲的资本,是他俯瞰众生的底气。
此刻,这些卡片却显得如此苍白。
如此讽刺。
输了。
他输掉了这场以自己前途为赌注的决斗。
按照约定,他必须滚出这所学院,带着失败者的烙印,回到那个只看重结果与利益的冰冷家族。
他能想象到兄长们轻蔑的眼神,能预感到父亲那失望到极点的沉默。
他的人生,似乎在生命值归零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口鼻,剥夺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
然而,就在这灭顶的窒息感中。
就在那极致的黑暗与虚无里。
咔嚓。
他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不是崩溃。
那是一道裂缝。
一道让光芒得以透进来的裂缝。
束缚了他十几年的,名为“精英”的枷锁,从那道裂缝开始,寸寸断裂。
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是这种由金钱堆砌起来的虚假胜利吗?
是为了满足家族期望而戴上的沉重面具吗?
他从未真正感受过一场决斗中那种灵魂与灵魂碰撞的战栗,那种将一切都赌在抽卡瞬间的纯粹。
他没有。
一次都没有。
直到今天。
直到被那个白色的恶魔,用最绝对、最残忍的方式,将他的一切碾成粉碎。
也正是在这粉碎之中,他才第一次,窥见到了那份他从未触及过的、真正的光。
在全场数千名师生惊愕到无以复加的注视下。
万丈目准,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崩溃大哭。
也没有像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
他的一只手掌,撑住了冰冷的地面。
手臂在颤抖。
肌肉在哀鸣。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一片死寂中,挣扎着,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屈辱的姿态中撑了起来。
动作笨拙。
狼狈不堪。
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容撼动的坚定。
他站直了身体。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本该彻底倒下的失败者身上。
他无视了那些目光,也无视了身上的伤痛,只是缓缓抬起手,伸进了自己那件被划破多处的上衣怀中。
他掏出了一张卡。
那不是决斗怪兽卡。
那是一张通体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黑卡,卡片的正中央,镌刻着万丈目财团威严的雄狮家徽。
这是财团赋予他的无限额度权限。
更是他身为万丈目家族继承人之一的身份象征。
是他过去所有荣耀与傲慢的源头。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了这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