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两个月前更显精致，妆容一丝不苟，手里提着限量版的包，身边跟着助理。看到林小天，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轻蔑取代。“林小天？”她挑眉冷冷道，目光在他沾满油污的衣服和湿透的头发上扫过，“怎么混成这样了？”
林小天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骂她，想质问她当初为什么那么狠心，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沙哑的“让让”。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汤汁溅到了他的裤子上，留下难看的污渍。
“看来离开我，你也没什么本事。”张小丽的声音带着嘲讽，“当初要是肯低头认错彻底不和你那个大学同学来往，我未必不能给你留个职位。”
林小天猛地抬头，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张小丽，”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就算饿死，也不会求你。”
张小丽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饿死？”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外卖盒，“你现在这样，和饿死也差不多了。”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践踏他最后的尊严。
助理跟在后面，回头看了林小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却什么也没说。
林小天站在原地，浑身发抖。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睛。
那天下午，林小天没再接单。他骑着电动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路过曾经和张小丽经常去的那家日料店，门口的广告牌依旧显眼，人均消费五百的字样，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
天黑的时候，他回到出租屋。脱下湿透的衣服，他发现自己的胳膊被晒伤了，通红一片，一碰就疼。他拿出仅剩的半瓶矿泉水，倒在毛巾上，轻轻擦拭着皮肤。手机响了，是房东发来的消息：“明天再不交房租，就收拾东西搬走。”
林小天看着消息，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打开手机相册，里面还存着和张小丽的合照。照片里的他们笑得灿烂，背景是海边的日出。那时的张小丽，眼里有光，不像现在这般冷漠。他曾经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却没想到，最后会走到这般田地。
夜深了，林小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照亮了城市的繁华，却照不进他漆黑的生活。他摸了摸口袋里今天赚的一百二十块钱，这是他未来几天的全部生活费。明天交完房租，又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十块，够买几份蛋炒饭。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张小丽轻蔑的眼神和嘲讽的话语。恨意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第二天一早，林小天按时交了房租。然后简单洗漱了一下，又穿上了那套沾满油污的外卖服，他对着镜子，看着里面憔悴不堪的自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打开外卖APP，接了今天的第一单。电动车驶出狭窄的胡同，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暖意。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或许还要吃很久的穷鬼套餐，还要忍受别人的白眼和嘲讽，但他不会放弃。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那座环球大厦，那里是张小丽的战场，也是他耻辱的见证地。
电动车在街道上疾驰，林小天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焰。那是爱恨交织的火焰，也是重生的火焰。“不当软饭男，就算受尽人间苦楚，也要活得有尊严！”林小天在内心深处呐喊道。
纵然志气很高，可是这是现实，没有爽文里所谓的无脑外挂，现实里只有一个个冰冷孤寂的夜，人没钱的时候真的都怕身边的朋友知道自己窘境。
跑完一天外卖下班的林小天推开天台铁门，铁锈摩擦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扶着冰凉的栏杆，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勾勒出摩天大楼的轮廓，车流如河流般在街道上涌动，远处商圈的巨幅广告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可这繁华盛世，却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玻璃罩，将他隔绝在外，只让他觉得窒息，只想逃离。
“在这破地方谋生，真他妈太难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了半天只掉出一根烟。
真是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燃起微弱的火苗，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浑浊。
送外卖也只是他的权宜之计，若不是为了谋生，谁愿意送外卖当跑腿的天天爬楼梯呢。
风一吹，他想起大学时的日子。那时的他总跟室友吹嘘，“等我毕业，肯定要进顶尖投行，玩转资本游戏，到时候你们都得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室友们笑着起哄，他却当真了，觉得以自己的专业成绩和口才，在金融界闯出一片天是迟早的事。
那时的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专业课成绩稳居年级前三，拿过国家级奖学金，在校期间还参加过金融建模大赛，拿了二等奖。
而出了象牙塔的他，进入社会才发现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房租、水电费、生活费压得他喘不过气，最终只能选择送外卖过渡。
刚开始跑外卖时，他还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每天出门前会把衬衫熨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在头盔里垫了块干净的毛巾，生怕弄乱发型。可跑了几天就发现，这种坚持毫无意义。夏天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穿梭在大街小巷，衬衫很快被汗水浸透；下雨天骑着电动车小心翼翼地赶路，裤脚和鞋子沾满泥水。
他想起自己曾经最爱的那家咖啡馆，老板是个留着长头发的文艺青年，会跟他聊咖啡豆的产地、烘焙的工艺。那时的他，能坐在那里一下午，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盘，觉得自己离金融圈的核心越来越近。可现在，他连喝一杯手冲咖啡的钱都要犹豫半天，更别说像以前那样享受小资情调了。
夜风越来越凉，林小天裹了裹身上的外套。他掏出手机，翻看着朋友圈，看到大学时的班长刚晒出晋升总监的通知。他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默默退出了朋友圈。他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现在在送外卖，每次家人打电话问起工作，他都只能含糊其辞，说“正在换工作，暂时先做点兼职过渡”。他怕父母失望，更怕自己那点仅剩的骄傲被击垮。
送外卖的这些日子，他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可一闭上眼睛，那些曾经的抱负、那些未实现的梦想，就会在脑海里盘旋，让他辗转反侧。
城市的夜景依旧繁华，可林小天却觉得越来越陌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这份“过渡”的工作要做多久，更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他曾经鄙视那些安于现状、没有梦想的人，可现在，他却羡慕起那种安稳的生活。至少，他们不用每天为了生计奔波，不用在深夜的天台上独自叹息。
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林小天猛地回过神来。他扔掉烟蒂，用脚踩灭，望着远处闪烁的灯火，眼中泛起了泪光。他想起小时候，妈妈总说“做人要脚踏实地”，可那时的他不以为然，觉得年轻人就应该有野心，就应该去追逐遥不可及的梦想。
现在的他才明白，脚踏实地不是放弃梦想，而是认清现实后，依然有勇气继续前行。
可现在的他，连前行的方向都找不到了。求职市场依旧恶劣，他的简历上那两段短暂的工作经历，成了他最大的软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金融行业，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曾经的自己。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市的夜景，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再坚持一下吧，林小天。”或许，转机就在下一个路口，或许，希望就在不远的前方。虽然现在很难，但至少，他还没有彻底放弃。
铁门再次发出吱呀的声响，林小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天台恢复了寂静，只有晚风依旧吹拂着，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年轻人的迷茫与挣扎，以及那藏在心底，从未完全熄灭的微光。
昏黄灯光的房间里，林小天无聊的在朋友圈瞥见苏蔓发的朋友圈，点进去她的主页却发现朋友圈里经常更新她最近吃喝玩乐的日常分享。
工作都丢了，苏蔓却半点沮丧的样子都没有。林小天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她家根本就不差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