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里，静得吓人。
惨白的光从天花板打下来，照在光滑的深灰色地坪上，拖出长条形的光晕。
李昂和那“东西”对峙的身影，被扭曲地投映在两侧车辆略带弧度的车窗上。
“你从他身体里出来。”李昂笑了笑，语气挺随意，“我保证，不让你魂飞魄散。怎么样？”
“你在讲笑话吗？”
“石青松”咧开嘴，笑容诡异。
“你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带着一种病态的追忆。
“一开始，像喝醉了，甜滋滋地往下沉……四周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
“然后……就像有人朝你脸上泼了一盆冰水！你‘醒’了。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全回来了，比活着的时候，还他妈清楚！”
“但这根本不是礼物！你感觉到光，眼皮却重得像焊死了。”
“你知道自己躺在停尸房的冷柜里，冻得骨头都在疼，可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殡仪馆的人用针线缝你身上的口子，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接着……是火。”
他的脸因恐惧而扭曲。
“炉子里，那火……蓝的，白的，烫得你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皮肉一寸寸化成灰……那种疼，把人世间所有的痛苦加起来，再乘上一万倍，都比不上！”
“最后，一堆灰。这就是你一辈子。”
“石青松”哆嗦着，声音发颤：
“你以为……完了？没完！”
“没了那身烂肉，你还是逃不掉！”
“你飘着，只能在死过的地方打转。”
“那些痛苦像跗骨之蛆，时刻啃着你。”
“你看那些活人，他们笑，他们闹……你心里的怨，心里的恨，每分每秒，都在疯长！”
“什么天堂，什么地狱，什么轮回转世……全是放屁！全是骗人的！”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只有空！无穷无尽、能把人逼疯的空！”
“这才是我们所有死人……最后的下场！”
他吼完，死死盯着李昂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但李昂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哦。”
“……你不怕？”
“石青松”眯起眼睛，“你死了，也会跟我一样。”
“那又怎样？”
李昂笑出了声，“对一般人来说，死后那无边无际的空虚，可能确实恐怖。”
“有钱佬会砸钱找安乐死的法子，假信徒会拼命拜神，国家会成立课题组研究灵魂本质……社会动荡，人心惶惶，宗教狂热。”
“但不好意思——”
他耸耸肩：
“对我来说，过好活着时候的日子，比操心死了以后的事儿，重要多了。”
“石青松”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我，永远不会离开这身子。”他一字一顿，眼神怨毒，“他，是，我，的。”
“行吧。”
李昂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杀鬼这业务……我不太熟。”
“等会儿要是疼的话，你将就的忍着点。”
“石青松”没再废话。
他脸上青筋瞬间暴起，眼眶周围深深凹陷下去，一片乌黑。
双眼血丝疯狂蔓延，眼球像死鱼一样朝外凸出！
整张脸的骨骼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变成了狭长的马脸。
嘴巴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两颊的皮肉像破鼓皮一样高频震颤！
“吼——！！！”
凄厉到不像人声的咆哮，在地下停车场轰然炸开！
“砰！砰！砰！砰！”
两侧十几辆车的车窗玻璃，应声同时爆碎！无数玻璃渣在空中飞溅、滑落，映着灯光，像一场绚丽又致命的冰雨。
所有车的警报器被触发，尖锐刺耳的鸣笛声响成一片，几十盏车灯同时亮起，白光连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片炫目的白光和混乱的噪音中——
“嗖！”
破空声尖啸着直取李昂头颅！
是“石青松”的手刀！
他那双手掌已经变成铁青色，十根指甲暴涨出十几公分，狭长、锋利，泛着幽蓝的冷光。
李昂不慌不忙，抬手推了一下墨镜，同时脚下向后滑开半步，双手向上架起，试图扣住对方手腕。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