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块钱，在殷市能干什么？
大概能在市中心最抢手的地段，买下某个豪华卫生间里的一块地砖？或者去那些霓虹灯闪烁的会所，连续点几天的“高级护理”？又或者，买下足以堆满一个小房间的韭菜盒子，然后躺在上面体验一把“纸醉金迷”的荒谬感？
昨天李昂对那只附身鬼说的话里，倒有一句是真的——他确实在做家教兼职。凭着那份漂亮得不像话的成绩单，他的课时费不算低。
可这里是殷市。共和国的经济心脏，国际级的金融、航运、贸易与科技创新中心。这里什么都贵，尤其是“活着”的成本。房租、水电、网费、一日三餐……家教挣的那点钱，刚好能在刀刃上跳舞，维持着一种精打细算、绝不多花一分的脆弱的平衡。平时买挂面，他都恨不得把一块钱硬币磨薄了再用。
现在，兜里突然多了一万块现金，那感觉就像荒漠里快渴死的人面前突然出现一汪清泉。怎么花，得好好盘算。
打开淘宝，开始了一场隐秘的采购狂欢。
cqb防弹战术马甲，防刺手套，防破片护目镜，带内置护膝的纯黑色战术裤，高帮战术靴，能闪瞎人眼的强光手电，浓缩辣椒素防狼喷雾，高压电击器，不同规格的无缝钢管，适合劈砍的野营手斧，冷钢出品的“小剑鱼”战术折刀，改造潜力巨大的射钉枪，帆船用的高强度牵引绳，空的金属油桶，小型冲压机、台钻等一系列基础机床，烧瓶、酒精灯、试管架等初中化学实验套装，铜锭、木料、化肥、摩托车减震管……
每一样东西，都用不同的、刚注册的淘宝账号下单。收货地址分散在殷市各个角落的快递柜、便利店代收点，甚至是不起眼的小旅馆。所有物品零零总总加起来，价格刚好卡在一万块钱那条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东西到货需要时间。等待的日子里，李昂也没闲着。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他开始在互联网上疯狂搜索殷市本地的都市传说和灵异事件。
轮回者想变强，就得做任务。想做任务，最好就是主动去撞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深夜公寓楼道里的女人笑声，老旧出租屋墙壁渗出腥臭粘稠的绿色液体，独居男生每天醒来都在枕头下发现不属于自己的长发……
几天时间里，李昂像个真正的都市探险家，按图索骥，跑遍了传闻中的各个地点。可惜，一无所获。要么是纯粹的以讹传讹，要么……就是问题已经被其他“同行”，或者国家力量，悄悄解决了。
这让他心生警惕。“轮回乐园的游戏”运行了七个月，灵异事件的产生，究竟是围绕着轮回者出现，还是完全随机发生，然后吸引轮回者（或官方）前去处理？
如果是前者，那还好说。如果是后者……天知道有多少恐怖事件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却因为没有被任何人察觉而悄然湮灭？那背后的受害者数量，恐怕会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数字。
……
最终，李昂来到了殷市所有怪谈传闻中最核心、也最讳莫如深的地点——钱华路。
这条路位于殷市绝对的核心——人民广场区域，是这座城市最奢华、最具代表性的商业街之一。上世纪初，这里被划入法租界，建起了大片带着浓郁法兰西风情的高级住宅。十月革命后，流亡至此的沙俄贵族又在这里开设了崇尚法式精致的高档店铺。百年风云变幻，如今的街景依旧奢华典雅，古老的历史建筑与全球顶级的奢侈品旗舰店比邻而居，共同构建出这条寸土寸金的“东方香榭丽舍”。
简单说，钱华路的每一块地砖，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此刻，李昂坐在钱华路隔壁街道、一座大型商城顶层的咖啡厅里。点了一杯店里最便宜的饮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用手机刷着本地新闻视频，一边透过玻璃，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下方的街道。
钱华路的两端已经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线，两侧那些平时客流如织的奢侈品店、高档餐厅全部门窗紧闭，看不到一个闲逛的顾客或游客。街面上，只剩下一些穿着橘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以及几辆消防车。
手机里，新闻主播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播报着：“昨日下午三时许，钱华路路段发生燃气管道泄漏事故，相关部门维修人员已赶赴现场进行抢修。交警与消防部门已对该路段采取临时封锁措施，并对泄漏路面进行喷水稀释处理……”
“截至目前，泄漏险情已基本得到控制，路段解除封锁的具体时间，仍需等待消防部门的进一步通知。”
燃气管道泄漏？
李昂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骗鬼呢。
钱华路两侧不是世界五百强的区域总部，就是日进斗金的顶级商场和奢侈品旗舰店。这条街每封闭一分钟，损失的金钱都是以万为单位计算的。真要是普通的消防抢修，在巨大的经济与行政压力下，恐怕早就以“殷市速度”搞定，恢复通行了。
封了这么久，而且丝毫没有要解封的迹象……那只说明一件事：问题，绝非凡俗。
他抿了口廉价的咖啡，目光紧紧锁定街面。那些“维修人员”聚在一起商量了片刻，然后，他们调来了一台……超大型旋挖钻机。
那是个真正的钢铁巨兽，自重恐怕超过百吨，庞大的履带，高耸的钻塔，钻孔直径目测在一到两米五之间，钻孔深度据说能达到百米。这种级别的设备，通常只出现在高速公路、铁路桥梁的超级桩基工程现场。
而现在，这头钢铁巨兽轰鸣着，履带碾过昂贵的花岗岩地砖，肆无忌惮地开上了奢华商业街的路面。工作人员迅速埋设好护筒，巨大的钻头缓缓垂下，接触地面，随即开始疯狂旋转、下压！
轰鸣声震耳欲聋，即使隔着玻璃和一段距离，李昂也能感觉到桌面传来的轻微震颤，杯中的咖啡泛起细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