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肘捅了捅的腰眼,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珠子还往门外瞟:“好家伙,这帮人是打算在这儿安营扎寨了?咱那点糊弄人的把戏,怕是要被盯得死死的。”
咽了口唾沫,脚脖子往后缩了缩,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可不是咋的!本来寻思着混两天就溜,谁知道他们来这么一出?再待下去,咱这身骨头架子都得给折腾散了!”
摸了摸瘪下去的裤兜,脸上皱成了苦瓜皮:“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们搭棚子守着有啥用?难不成还能从咱身上剐出二两银子来?依我看,得赶紧想辙,摆桌酒糊弄糊弄,把这事儿了了拉倒!原本还想往后拖拖,等他们松了劲再动手,现在看,这酒局的计划必须提前!”
一拍大腿,忙不迭点头:“这话在理!再拖下去,咱连喘气的空儿都没了!提前就提前!可关键是,咱连打酒的钱都没有啊!”
这话戳中了的痛处,他蹲在地上薅了两把头发,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咱去找仓库老板预支工钱!就说家里老娘病了,急着用钱抓药,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怀疑:“能成吗?那老板也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主儿。”
“不成也得成!”咬牙起身,拽着就往老板的住处跑,“咱嘴甜点儿,多说两句好话,实在不行就磨,磨到他松口为止!”
两人一路小跑找到仓库老板,抢在前头,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演开了:“老板啊,您行行好,我那老娘昨儿个摔了一跤,躺炕上起不来了,急着用钱抓药呢!您先预支我俩月工钱,往后我天天加班,给您把仓库扫得比脸都干净!”
在一旁帮腔,脑袋点得像捣蒜:“是啊是啊,老板您大慈大悲,我俩肯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仓库老板被他俩缠得没办法,又瞅着他俩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只能叹着气从抽屉里摸出一沓毛票,数了数递过去:“算我倒霉!就预支你半个月的,一共五块二毛,再多一分没有!要是敢糊弄我,立马卷铺盖滚蛋!”
和接过毛票,连声道谢,手指头沾着唾沫数了两遍,转身就把“老娘生病”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直奔镇上的饭馆。挑了个看着体面的馆子,拍着胸脯跟饭馆老板订了桌,鸡鸭鱼肉一样不少,还特意嘱咐要两壶最烈的老白干,末了还抠抠搜搜地问能不能送两碟花生米,被饭馆老板白了一眼才作罢。
订好馆子,俩活宝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往等人搭的棚子那边凑。老远就瞧见叼着烟袋,坐在棚子边嗑瓜子,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也蹲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个竹编鸭哨,四人眼睛都盯着仓库的方向,活脱脱四个门神。
赶紧换上一脸谄媚的笑,扯着嗓子喊:“!歇着呐!”
四人闻声扭头,瞧见是他俩,脸色都沉了下来。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挑眉道:“哟,这不是俩大忙人吗?今儿个咋有空过来串门?不是躲在仓库里不敢出来了?”
也放下瓜子,眯着眼睛打量他俩:“就是,前儿个见着咱跟见着猫的耗子似的,今儿个倒是主动送上门了,怕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水?”
睁开眼,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有话直说,别绕弯子,咱还忙着盯仓库呢,没工夫跟你俩闲扯。”
把鸭哨往嘴里叼了叼,吹出个短促的响儿,撇着嘴道:“我瞅着他俩准没安好心,指不定又想耍啥滑头蒙混过关。”
脸上的笑更殷勤了,搓着手凑上前:“瞧各位说的,咱哪敢啊!以前都是误会,误会!咱今儿个来,是特意请各位哥吃饭的!”
“请吃饭?”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你俩小子能舍得掏钱请吃饭?怕不是鸿门宴吧?”
“就是就是!”赶紧接话,一脸诚恳,“绝对不是鸿门宴!咱是真心实意赔罪!以前是咱不懂事,惹各位生气,这顿饭必须咱请!馆子都订好了,就在镇上那家福来楼,明儿个晌午,各位赏个脸!”
抱着胳膊,一脸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咱可不敢接。你俩要是真想赔罪,直接把欠的钱拿出来不就完了?还费这劲请吃饭干啥?”
跟着点头,晃着鸭哨道:“这话在理!咱要的是钱,不是一顿饭!别拿吃饭当幌子,想糊弄过去!”
抱着胳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俩,嗓门跟打雷似的:“少耍嘴皮子!要是敢诓咱,咱一拳头能把你俩打出二里地去!”
吓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却没停:“您放心!咱哪敢诓您啊!明儿个保准让您吃好喝好!”
也跟着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绝对不耍花样!”
四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犯起了嘀咕。琢磨着,这俩小子就算耍花招,一顿饭也吃不穷自己,要是不去,倒显得自己小气了,说不定还能从饭桌上套套话,看看他俩到底有没有还钱的路子。则惦记着福来楼的酱鸭,心里早就痒痒了,只是嘴上没说。想着有饭不吃白不吃,正好堵堵这俩小子的嘴。
捻着胡子沉吟片刻,哼了一声:“行!咱就赏你俩这个脸!明儿个晌午,福来楼,要是敢耍花样,看咱怎么收拾你们!”
忙不迭接话:“这话算数!要是敢诓咱,咱把你俩那破仓库的门都给拆了!”
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到时候要是见不着人,咱拆的可就不止是门了!”
“不敢不敢!”和异口同声,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明儿个咱准在门口候着各位!”
说完,俩活宝生怕夜长梦多,又寒暄了两句,脚底抹油似的溜了。等跑远了,才拍着胸口喘粗气:“我的娘啊,刚才那眼神,差点把咱魂儿都吓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