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僵在原地，脚底下跟粘了胶似的，半天挪不动半步。
王半截扯着王抠门的袖子直哆嗦，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哥，咱麻溜撤吧！这俩凶神，瞅着就不好惹，咱犯不着跟他们硬碰硬！”
王抠门咬着牙，心里头却直发怵，可嘴上还是硬撑着不肯服软：“怕啥？咱行得正坐得端，又没偷没抢，不过是想寻个门路混口饭吃，他们还能吃了咱不成？”
话没说完，其中一个壮汉已经瞪着溜圆的眼睛吼了起来，那嗓门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俩叫花子瞎杵着干啥？赶紧滚！再敢在这儿碍眼，老子把你们的腿打折，扔到外头喂野狗！”
壮汉说着就往前跨了两步，蒲扇大的手掌扬起来，眼看就要往王抠门身上招呼。王抠门这下是真慌了，脑袋里嗡嗡作响，眼瞅着要挨揍，突然灵光一闪，猛地想起怀里那个装跳蚤的布包。
“让你们欺负人！”
他扯开嗓子喊了一声，也顾不上别的，抬手就掏出怀里的布包，手指使劲一扯，把死结扯得稀烂，然后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把包里的跳蚤狠狠往两个壮汉的脖子上一扬！
黑黢黢的跳蚤跟撒豆子似的蹦了出来，专挑壮汉衣领缝、胳肢窝这些痒痒肉钻。俩壮汉顿时跟被马蜂蛰了似的，嗷嗷叫着原地蹦跶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抓，骂声都变了调：“痒死老子了！这他妈啥鬼东西！钻到老子衣服里了！”
其中一个壮汉急得直跺脚，肥硕的身子在原地乱扭，另一个更是直接把褂子扯开半边，露出黑黢黢的胸膛，伸手就往皮肉里抠，指甲缝里都沾了血印子，嘴里骂骂咧咧：“缺德玩意儿！哪个杀千刀的敢阴老子！逮住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旁边路过的几个行人瞧见这架势，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热闹，有人捂着嘴偷偷笑，还有人对着俩壮汉指指点点。旁边有个挑担子的老汉停下脚步，捋着胡子笑：“这俩后生有点门道，对付糙汉子就得用这损招！”旁边一个媳妇子捂嘴笑道：“瞧他俩那狼狈样，平日里指定没少欺负人！”
俩壮汉本来就火大，被跳蚤这么一折腾，再加上旁人的哄笑指点，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可越是抓挠，跳蚤钻得越欢，疼痒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
王抠门瞅着俩壮汉狼狈的模样，心里头那股憋屈劲儿一下子散了，非但没走，反而叉着腰往前凑了两步。王半截吓得赶紧拉他：“哥，你干啥？咱别惹祸了！”
王抠门拍开他的手，梗着脖子喊：“怕啥？咱来的时候坦坦荡荡，走也得挺直腰杆！他俩先动手欺负人，还不许咱讨个说法？”
俩壮汉听见这话，气得眼睛都红了，顾不上身上的痒，撸起袖子就想冲过来。王抠门早有准备，又摸出怀里剩下的半包干草似的东西（刚才装跳蚤剩下的），扬了扬：“来啊！老子这儿还有！你们再往前一步，让你们痒上三天三夜！”
俩壮汉顿时不敢动了，站在原地直跺脚，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恨又痒。
王抠门得意地哼了一声，冲王半截使了个眼色：“走！咱不跟这俩不讲理的一般见识！”
俩人挺直腰板，大摇大摆地从俩壮汉面前走过去，那步子迈得四平八稳，别提多神气了。路过的时候，王抠门还故意放慢脚步，冲俩壮汉撇了撇嘴。
王抠门领着王半截专挑小路走，脚下的石子硌得脚心生疼，王半截一边走一边嘟囔：“哥，咱这是往哪儿去啊？这荒郊野岭的，可别再遇上啥歹人了。”王抠门瞪他一眼：“怕啥？有你哥在，保管饿不着你！等咱捯饬好了新行头，保准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乖乖给咱点头哈腰！”
王半截瞅着路边歪歪扭扭的野草，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嘟囔道：“新行头？咱连块像样的布都没有，难不成要扒树皮做衣裳？”王抠门抬手敲了敲他的脑门：“笨！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到了地方自有办法。”
走出老远，王半截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哥，你刚才可真吓人，我还以为你要跟他们打架呢！”
王抠门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脸上却带着笑：“打架？咱才不傻呢！咱这叫智取！咋样？咱这跳蚤，比砖头还管用吧？要不是这玩意儿，咱俩今天指定得挨一顿胖揍！”
王半截喘着粗气点头，嘴角咧了咧，又有点心疼地咂咂嘴：“厉害是厉害，可惜了那些跳蚤，还没捞着啥好处呢，就这么白白糟蹋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着，指不定以后还有用呢。”
他蹲下身扒拉了两下路边的草叶，像是想寻摸点剩下的跳蚤，又叹了口气直起身：“这玩意儿养着也费功夫，可惜了可惜了。”王抠门白他一眼：“出息！这点东西也值得你念叨，咱以后有的是门路赚大钱！”
王抠门往地上啐了一口，眉头皱成了个疙瘩，瞅着远处来往的行人，越想越憋屈：“咱装叫花子本来就是凭本事混口饭，哪想到这地界的人这么不讲理，连句话都不让人说，上来就喊打喊杀的。这叫花子的身份，看来是真不灵了。”
王半截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那咋办？总不能真喝西北风去？咱身上可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王抠门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脑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突然凑近王半截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叫花子的身份是不灵了，咱得换个光鲜的名头。我琢磨着，就扮成那类人，保准没人敢小瞧咱，还能顺顺利利把事儿办成，比当叫花子体面多了！”
王半截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追问：“啥人？啥人啊？哥你快说，别卖关子了！我这心里头跟猫抓似的，痒痒得慌！”
王抠门却故意卖起了关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悠悠地说道：“嘿嘿，天机不可泄露。咱先找个破庙或者草棚子歇脚，再寻摸点能捯饬的东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准让你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