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丑陋,透着一股浓浓的临时拼凑感。科技树上,代表这个蓝图的光点亮了一下,旋即因为其不稳定性而呈现出危险的暗红色,与其他稳定的绿色光点格格不入。
但李民哲要的就是这个。
他立刻起身,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意识指令发出,储物空间里的标准模块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飞向规划好的几个关键节点——那些畸变体最可能汇聚的路径隘口。
垒砌基础,塑形聚焦器,铺设导引线……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精确地执行着蓝图中的每一个步骤,同时对一些明显不合理的细节进行着临场的、基于地形和材料性质的微调。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顺着下颌滴落,在灰尘覆盖的地面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痕迹。
十秒。第一座歪歪扭扭的“能量射线塔”雏形出现在一个废弃的混凝土墩旁。
二十秒。第二座塔在一个半塌的门廊下立起。
第三座、第四座……
当他将最后一根粗糙的能量导引线接入地下,与那枚已经光芒微弱到极致的晶核完成连接时,最近的一只畸变体已经嘶吼着冲到了不足三十米外,溃烂的嘴巴大张,露出交错的利齿,腥臭的涎水甩落。
【能量晶核(微弱)即将耗尽。初级能量射线塔(不稳定)充能中……10%……30%……】
太慢了!
李民哲眼神一凛,抄起地上那根原本用来支撑蓝图模型的粗钢筋,不退反进,迎着那只畸变体冲前两步,腰部发力,手臂肌肉贲起,钢筋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扫而出!
“砰!”
一声闷响,钢筋狠狠砸在畸变体反曲的前肢关节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畸变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冲锋的势头被阻,踉跄着向一旁歪倒。李民哲虎口发麻,借力后退,呼吸粗重了一分。这具身体的力量,比想象中还要弱一些。
但争取到了时间。
【充能……75%……90%……100%!初级能量射线塔(不稳定)就绪!】
嗡——
最先建造完成的那座石塔顶部的碗状聚焦器,猛地亮起一团极度不稳定、随时会炸开般的炽白色光球。光芒剧烈地脉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发射!”李民哲心中指令下达。
咻——!
一道仅有手指粗细、却亮得刺眼的惨白色光束,从聚焦器中激射而出,划破灰暗的空气,精准地命中那只刚刚爬起的畸变体的头颅。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嗤”,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油脂。畸变体整个头颅瞬间气化,脖子上方留下一个边缘焦黑、光滑的圆形切口,无头的躯体僵立了一瞬,才缓缓栽倒。伤口处甚至没有流血,直接被高温熔封。
但发射出这一击后,那座石塔顶部的光芒骤然熄灭,聚焦器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袅袅青烟升起。蓝图界面里,这座塔的状态变成了【过载损坏,冷却中(00:59)】。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三个方向逼近的畸变体也触发了其他射线塔的攻击。
咻!咻!咻!
三道同样不稳定、但威力不减的光束射出。两只畸变体被洞穿胸口或腹部,嘶嚎着倒地挣扎,伤口焦黑。第三道光束却射偏了,擦着一只畸变体的肩膀飞过,在后方一堵残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边缘熔化的小洞。
第四座塔甚至没来得及发射,就因为能量回路紊乱,聚焦器“嘭”地一声炸开一小团电火花,彻底哑火,状态变成【结构损坏,需修复】。
战果勉强可以接受。冲在最前面的四五只畸变体被清除或重创。但灰雾中,更多的影子在晃动,低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而且,防御塔的不稳定和过载问题暴露无遗。
李民哲喘着气,退回到核心附近,眼神扫过那几座冒着青烟或彻底沉默的粗陋石塔,大脑再次飞速运转。能量输出曲线不稳定,聚焦器材料无法承受多次射击,导引线路损耗过大……问题很多,但核心原理可行。
“修正能量脉冲频率,降低单次输出功率20%,采用间歇性点射模式。聚焦器外层覆土混合碎金属屑,增强散热和结构强度。导引线路并联备用回路……”他一边低声下达着新的调整指令,意识中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蓝图修正和资源调配。损坏的塔需要材料修复,过载的塔需要时间冷却,而新的威胁正在靠近。
他手上动作不停,利用工具刀和附近捡来的废弃金属片,开始对那座炸毁聚焦器的塔进行紧急修复。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视着灰雾深处。
这里,只是开始。
【区域频道(DL-7号废土)】:
“救命!这些东西从下水道里爬出来了!我的围墙根本挡不住!”
“谁有多的食物?我的水被污染了!”
“为什么我的天赋是‘快速逃跑’?这有个屁用啊!往哪跑?!”
“见鬼了,东边那个疯子是谁?我刚才好像看到那边有光闪了一下,还有怪物惨叫?”
“是李民哲!那个开局绑定核心当领袖的倒霉蛋!他居然没第一时间被撕碎?”
“他在搞什么?我侦察天赋看到他在……垒石头?还冒烟?这是什么原始人打法?”
李民哲瞥了一眼突然在意识边缘活跃起来的区域频道信息流,大部分是绝望的哭嚎、求援或漫骂。他面无表情地过滤掉无用信息,手中修复塔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些喧嚣与他无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不断演算的防御体系优化,以及灰雾中那越来越近的、蠢蠢欲动的恶意阴影之上。
冰冷的风卷过废墟,扬起尘埃。淡蓝色的基地核心在他身后静静悬浮,光芒似乎因为刚刚能量的剧烈消耗而更加黯淡了些。
但核心周围,那几座歪斜、粗糙、冒着青烟甚至损坏的石质塔楼,却隐隐构筑起了一道极其薄弱、却真实存在的防线。
李民哲站在防线之后,沾满灰尘和污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废墟暗淡的天光下,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