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像沉入墨汁凝结的深海。剧痛变成了遥远的嗡鸣,失重感拉扯着意识不断下坠。只有一点淡蓝色的光,固执地悬在视野尽头,微弱,却恒定,像归航的坐标。
不是基地核心。
李民哲混沌的思维艰难地转动。是那丝在体内流淌的、来自核心的淡蓝色能量。它现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如同血管般,连接着他濒临熄灭的生命火焰和那个冰冷的坐标。
【薪火余烬】的效果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虚弱和灵魂被抽空的钝痛。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破碎的痛楚。
但他活下来了。暂时。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是粗糙的石砾和潮湿的泥土。他回来了,回到了现实的废墟。
他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压着铅块。外界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灰蒙蒙的天光,透过某种……低垂的、缓慢蠕动的阴影边缘透下来,给周围的一切蒙上一层不祥的暗绿色。
灰雾中的怪物,已经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混合着甜腻的腥气和能量灼烧后残留的臭氧味。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天空,缓缓蠕动的肉质触须和开合的吸盘几乎就在他头顶上方不足二十米处晃动,粘稠的墨绿色体液从那些焦黑的伤口中滴落,砸在地上发出“噗嗤”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浅坑。
它似乎也到了强弩之末。能量脉冲造成的重创让它失去了大部分远程攻击和快速移动的能力,只能依靠庞大的身躯和残存的本能,一点点地碾压过来,用纯粹的物理存在和腐化体液,将下方的一切彻底淹没、消融。
但它太大了。即使重伤,即使缓慢,这最后的碾压,对此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李民哲来说,依然是无法抗拒的天灾。
地下的沙沙声和震动已经基本平息,不是退去,而是……停止了?被之前混乱的地脉能量干扰彻底打乱了节奏?还是……在等待?等待天空的怪物完成最后一击,然后坐收渔利?
李民哲不知道,也没精力去推测。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了对抗那几乎将他意识撕裂的虚弱和疼痛上,用在了……感知。
【微光感知】在虚弱状态下并未完全失效,反而因为与核心那丝微弱的连接,变得异常敏感,却又范围狭小、模糊不清。他只能勉强“感觉”到周围十米范围内最强烈的能量流动和生命气息。
最强烈的,自然是头顶那坨散发着浓烈腐败生命力和紊乱暗影能量的巨大阴影。其次,是身后大约五米处,基地核心那稳定却比之前明显黯淡的淡蓝色光晕。再次,是自己体内那缕微不可察的、冰冷的淡蓝色能量流。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废墟,尘埃,正在消解的虫尸,彻底损毁的塔楼废墟……都只有极其微弱的、趋向于“无”的能量反应。
不。
等等。
李民哲那几乎停滞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脉动”。
不是来自头顶的怪物,不是来自身后的核心,也不是来自他自己。
是来自……地下?
更确切地说,是来自他身侧不远处——那片因为之前“发射台”爆炸和废塔垮塌而形成的、混合着熔融金属、焦黑外皮、晶核残渣和各种废墟垃圾的……能量污染区。
那片区域,因为连续的不稳定能量爆发和高级材料(熔火兽核心碎片、外皮、虫族口器)的毁灭性释放,其能量环境已经变得极其复杂、混乱且……危险。充满了狂暴的火属性能量残渣、混乱的地脉能量涟漪、微弱的虫族生物能量印记、以及各种材料崩溃后散逸的、性质不明的能量乱流。
正常情况下,这种地方是生命的禁区,连微生物都难以存活。
但在李民哲那被【微光感知】和【结构洞察(基础)】双重加持的、极度敏锐却又模糊的感知中,他隐约“感觉”到,在那片能量乱流的深处,在那无数种相互冲突、湮灭、又短暂耦合的能量漩涡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极其脆弱的“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不稳定的频率,微弱地“搏动”着。
那不是生命体的心跳,也不是能量源的脉动。
更像是一种……能量结构在极端恶劣环境下,偶然形成的、短暂存在的“伪平衡点”。或者说,一个由混乱能量自行“编织”出的、随时会破碎的、扭曲的“能量结”。
它本身没有任何价值,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任何一点外界扰动,都可能让它彻底崩溃,引发小范围的能量乱流爆发。
但在此刻,在李民哲眼中,这个“能量结”,却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能存在的……杠杆支点。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混沌的意识。
他要利用这个“能量结”。
不是去激发它,不是去引导它。
而是……引爆它。
以这个脆弱的“能量结”为“扳机”,去引爆整片能量污染区那庞大、混乱、且极不稳定的能量储备!
目标,不是头顶的阴影怪物——那需要定向的能量冲击,他做不到。
目标,是地面!是他身下这片饱经摧残的废墟大地!
他要制造一场局部的、但足够强烈的能量地震!用纯粹的能量乱流冲击和地脉扰动,去破坏这片区域本就脆弱的地质结构!
不求杀伤怪物,甚至不求保护自己。
只求制造一场混乱,一场足以暂时打断阴影怪物那缓慢但致命的碾压进程的混乱!一场可能引发局部塌陷、改变地形、甚至……将他和核心暂时“掩埋”或“隔离”的混乱!
这是最后的赌博。赌注是他和核心的生死,赌的是那混乱能量爆发时,冲击的方向和强度,是否真的能如他所愿地作用于地面结构,而不是将他和核心瞬间撕碎。
成功率?万分之一?或许更低。
但坐以待毙,成功率是零。
他没有选择。
李民哲开始榨取自己最后的一丝精神力。不,不仅仅是精神力,还有那残存的生命力,那与核心共鸣的淡蓝色能量流,甚至是他灵魂深处那不肯熄灭的最后一点意志火光。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强行拧成一股,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凝聚了他全部存在感的“意念之弦”。
这道弦,艰难地延伸出去,穿透虚弱身体的阻隔,穿透空气中弥漫的腐败气息和能量乱流,精准地……搭在了那片能量污染区深处,那个脆弱的“能量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