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被力遮蔽，也不是被重宝干扰，更像是……这条河的本质，超越了他当前圣人境界所能完全理解的范畴，或者说，其存在形式，与他所熟知的洪荒万物运行规则，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通天教主沉默地站在河边，青萍剑在他腰间似乎感应到什么，发出极其轻微、唯有通天自己能察觉的颤鸣。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流淌的河水，但手指在即将触及水面的瞬间，又停顿了下来。
圣人万劫不磨，并非鲁莽之辈，这河给他的感觉太过诡异，在没有弄清其本质前，他不会轻易让自身去接触这未知之物。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试图从那如梦似幻、似隐似现的河流表象中，捕捉到一丝一毫可以理解的规律或道韵。
时间一点点过去，以圣人境界，寻常时间毫无意义，但此刻的通天，却感觉每一息都仿佛在探索一个全新的、深不见底的谜题。
通天施展大神通窥探，终于从浪花翻滚间窥得一丝本质，随即心神巨震，难以维持平静神色。
在他眼中，这条河并非由水或灵气、神通组成，而是由无穷无尽的神异画面构成，每一朵浪花都凝聚着无数画面。
他从中隐约看到巫妖杀伐、道魔之争、三族争霸、凶兽皇朝鼎立等无尽岁月的场景，虽画面模糊，却让他心神深陷，几欲梦回万古追溯至洪荒未辟之时。
通天教主心中惊疑愈发浓重。
以他圣人至尊，洪荒之中竟有他看不透、想不明之物，这本身就已足够震撼。
他性格本就果决锐利，秉承截天之道，遇事更喜直探本源，而非迂回避让。
“吾便不信，当真看不穿你！”
一念及此，通天教主眸光骤然深邃，周身气息虽未暴涨，但一股玄而又玄的道韵已悄然弥漫开来。
他不再仅仅以圣人法眼“观察”，而是动用了圣人之“神通”，开始“窥探”这条河的本质。
他双目之中，仿佛有混沌初开、地火水风奔涌的景象一闪而逝，周身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让大罗金仙神魂战栗的磅礴意志，混合着他寄托于天道虚空的那一缕元神之力，化作一道最为锐利、最为本源的“目光”，投向了那缓缓流淌的银灰色河水。
这一次，那层始终笼罩在河流之上的、如梦似幻的朦胧感，似乎被这道凝聚了圣人意志与神通的目光，稍稍“撬开”了一丝缝隙。
“轰——！”
就在目光触及河流本质的刹那，通天教主只觉元神剧烈一震，仿佛凡人骤然听到了开天辟地时的第一声雷霆！饶是他圣心稳固，万劫不磨，此刻也禁不住脸色骤变，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到了什么？
在他此刻的“视线”中，那条名为“洪河”的河，哪里还是由“水”构成？那流淌的，分明是无边无际、浩瀚汹涌的……“画面”！是无穷无尽、生生灭灭的“光影”与“痕迹”！
整条河，从不可知的源头，流向不可知的尽头，其“河水”的本质，竟是难以计数的、层层叠叠、不断生灭变幻的神异景象！每一滴“水”，都仿佛是一个微缩的世界片段；每一道“涟漪”，都是一段交织的命运轨迹；而每一朵翻腾而起、看似寻常的“浪花”，其内部更是凝聚、压缩、闪现着无数模糊却真实不虚的画面与场景！
通天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一朵恰好翻卷到他“眼前”的浪花吸引。
那浪花之中，光影错乱，嘶吼震天，他隐约看到了：顶天立地的巨人身影咆哮，与狰狞巨兽搏杀星空，血雨洒遍洪荒；看到了神龙腾空，凤凰浴火，麒麟踏地，三族强者率领亿万附庸厮杀在一起，打得山河破碎，日月无光；看到了仙光与魔气冲霄对撞，灵脉崩碎，大地陆沉，一道模糊的持枪魔影与一道笼罩在紫气中的身影对峙；看到了巨人操蛇踏龙，与驾驭周天星辰的妖神惨烈搏杀，天柱倾颓，天河倒灌……
这些画面破碎、模糊，闪烁极快，且并非连贯，更像是一幅幅定格的、充满惨烈与古老气息的史诗残卷。
但其中透出的那股苍茫、悲壮、以及横贯万古的杀伐之气，却是如此真实，如此撼动心神！
这还只是一朵浪花中闪现的零星碎片！放眼整条河，那无穷无尽的浪花，每一朵之中，又该蕴含着多少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古老场景？多少洪荒初开、天地未稳时的秘辛？
通天教主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溺了进去。
他仿佛不再是站在岸边的旁观者，而是被卷入了这条由无尽历史画面组成的洪流之中，逆流而上，顺着那一幅幅闪现的场景，向着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过去追溯而去。
他看到了天地初开后清浊分化的景象，看到了混沌魔神残骸化为先天灵物的光影，甚至……在那河流最深邃、最模糊的“上游”方向，他仿佛感受到了一种令他都灵魂颤栗的、一切之始的“原点”气息——开天辟地之初，甚至更早的混沌时代！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
身为圣人，他知晓许多洪荒古史，甚至亲身经历过巫妖量劫的部分尾声。
但“知晓”与“亲眼目睹”，甚至“身临其境”般地感受那些早已逝去的岁月气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这条河，仿佛将万古岁月，以这种最直观、最汹涌的方式，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就在通天愈陷愈深之际，脑海中蓦然炸响惊雷，他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圣人道果发出预警，寄托于天道的元神亦随之颤鸣。
通天深知，再看下去即便身为圣人，也将遭遇冥冥中的大恐怖与大因果，面临陨落之危。
这让他无比震惊，圣人本应沾因果而不染、历万劫而不磨，他由此生出恐怖猜想，这大因果或许连天道都无法承受，进而推测此河便是传说中的时间长河。
就在通天教主的心神随着那浪花中的古老画面不断追溯，几欲彻底沉入那万古之前的景象，去触碰那开天辟地、甚至混沌未分的禁忌领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