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莲台也是他从洪河里捞上来的,因为造型别致,颜色特别,便放在了角落当个摆件。
此刻,那漆黑的莲台之上,正趴着一只毛色黯淡、身形瑟缩的乌金色三脚小鸟。
正是数十年前,苏辰从河里捞起的那只疑似“三足金乌”的异鸟。
数十年来,这只三脚鸟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苏辰偶尔用河神权柄引点水灵之气滋润它,也没见太大起色,便将它放在了这坚硬的黑色莲台上,免得受潮。
没想到,今日它竟然发出了声音,还虚弱地扇动了几下乌金色的羽翼,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初睁时,满是茫然与混沌,仿佛沉睡了万古岁月。
但很快,那茫然的瞳孔中,便恢复了一丝灵性,虽然依旧虚弱,却开始警惕而快速地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简陋的水庙,空荡的空间,墙上古怪的画,以及……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自己的那位月白道袍的年轻道人。
苏辰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虚弱的三脚鸟从冰冷的黑莲台上捧起,放在掌心。
入手轻盈,羽毛触感有些粗糙,但能感觉到其下微弱的体温和心跳。
“醒了?”
苏辰轻声说道,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三脚鸟有些凌乱黯淡的背羽,动作温和,“睡了几十年,终于肯醒过来了?
饿不饿?”
三脚鸟在被苏辰捧起的瞬间,本能地缩了缩身子,乌金的小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它残存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恐怖绝望的岁月长河之中,对任何陌生的接触都充满戒备。
然而,当苏辰温热的掌心触及它的身体,当那轻柔的抚摸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熟悉感”与“安全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它!
这触感……这气息……三脚鸟愣住了,小眼睛里的警惕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与……震撼!
它虽然虚弱,虽然记忆混乱,但属于天帝帝俊的本质灵觉还在!
它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此刻捧着它的这只手掌,其触感、其无形中散发出的那种难以言喻的、超然于万物之上的道韵,与数十年前,在那无边岁月洪流之中,最后时刻将它捞起的那只“擎天玉手”,一模一样!
不会有错!
就是这只手!
就是这个人!
眼前这位看起来年轻平和、气息似乎平平无奇的道人,就是那位能在恐怖莫测、连圣人都要退避三舍的时间长河中,轻描淡写地出手,将它从彻底湮灭的边缘捞出来的无上存在!
这个认知,让三脚鸟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几乎要忘记自身的虚弱!
它曾是上古妖庭天帝,准圣巅峰的修为,只差一步便可窥见混元圣道!
它深知时间长河的恐怖与禁忌!
按道祖鸿钧当年紫霄宫所言,即便是天道圣人,元神寄托虚空,万劫不磨,也绝不敢真身涉足时间长河,顶多能略微窥探过去未来片段。
大罗金仙,更是只能惊鸿一瞥,便要承受莫大因果。
而干涉时间长河,捞取其中即将湮灭的存在?
那要背负的因果与反噬,恐怕连圣人都要当场身死道消,道果破碎!
可眼前这位……做到了!
而且看起来,如此轻松,如此随意!
仿佛只是从普通的小溪里,捞起了一片落叶,一只落水的小鸟!
他……究竟是谁?
是何等境界的存在?
难道,道祖所言也有局限?
洪荒之外,还有更高层次?
强压下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无数疑问,三脚鸟勉强抬起头,乌金的小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苏辰的脸,看向他的眼眸。
四目相对。
苏辰的目光平静,清澈,带着一丝看到“宠物”苏醒的温和笑意。
但在帝俊的感知中,那目光却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时光长河,端坐于岁月的尽头与源头,平静地注视着时光的流淌,众生的沉浮,纪元的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