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他看了一眼对方那似乎发自内心欣喜的笑容,心里有些无奈。
看来客套话对方当真了。
也罢,既然话已出口,总不能立刻反悔。
只希望这位“西华”山神坐坐就走,别真提出什么让自己为难的请求。
“既如此,道友请随我来。
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拿着那颗黄中李,转身朝着洪河方向走去。
西王母压下心头雀跃,亦步亦趋地跟在苏辰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姿态恭敬。
两人很快出了山林,再次回到洪河畔。
河水依旧是那种奇特的淡银灰色,静静流淌,无声无息,仿佛亘古如此。
苏辰在河边停下脚步,很自然地,一步踏出,落在了河水之上。
没有施展任何绚丽的法术光华,没有念动咒语,就在他脚尖触及水面的刹那,那原本平静流淌的淡银灰色河水,仿佛拥有了生命与灵性,自动地、温顺地在他脚下凝聚、堆叠、固化。
“哗啦……”轻微的水流涌动声响起。
只见以苏辰落足点为中心,前方的河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塑形,淡银灰色的河水向上隆起,迅速延伸、拓宽,眨眼之间,便在他脚下形成了一条宽约丈许、笔直通向河对岸那座简陋河神庙的“水路”。
这水路并非冰面,也非土石,它依旧是由流动的、液态的河水构成,但偏偏凝实无比,承载着苏辰的重量,波澜不兴,平滑如镜。
阳光洒在水路上,折射出迷离而梦幻的淡银色光泽,仿佛一条横跨时光的桥梁。
西王母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美眸之中异彩连连。
她立刻凝聚心神,试图窥探这“化水为路”神通背后蕴含的大道法则。
在她看来,这位宁河道友一举一动皆含道韵,这看似简单的踏水而行,恐怕也蕴含着对“水之大道”乃至更高层次“时空”、“存在”法则的极致运用。
然而,就在她的神念小心翼翼地触及那条淡银色水路的瞬间——“轰!
没有实际的声响,但一股无法形容、超越了一切认知、仿佛源自万物起源与终结之地的“大恐怖”,如同灭世的潮汐,顺着她那一缕试探的神念,悍然反冲进她的元神识海!
西王母闷哼一声,娇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她感觉自己的元神,仿佛一只渺小的蜉蝣,骤然被抛入了无边无际、怒涛汹涌的混沌洋之中!
不,甚至比那更可怕!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海洋,那是……“岁月”本身!
是“因果”的洪流!
是“存在”与“虚无”交织的禁忌领域!
她的心神在刹那间便彻底沉沦、迷失。
恍惚间,她已不在河边,而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垠、颜色无法描述的“水”中。
这“水”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却又仿佛沉重到能压塌万古青天。
它无声地奔流着,每一滴“水”中,都倒映着无穷无尽的光影,那是众生的生老病死,是星辰的诞生与湮灭,是世界的开辟与归墟……是无尽岁月长河的一角真实显化!
西王母的元神在这恐怖的“河水”中载沉载浮,身不由己。
她挣扎着,试图稳固道心,却看到四周的“水幕”之上,开始自动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最初是一些模糊的光影,迅速变得清晰。
她看到了洪荒西方,一处灵机盎然的山脉之中,先天第一缕至阴之气与太**华交汇,历经无数元会,孕育出一枚混沌色的卵。
某日,卵壳破碎,一个身披月华、容颜绝世的女子懵懂诞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初开的天地……那是她,西王母的出世。
画面飞速流转。
紫霄宫中,道祖鸿钧高坐蒲团,宣讲大道。
她于台下聆听,受益良多。
道祖二次讲道后,赐下封敕,她与东王公受封为女仙、男仙之首,得赐宝物。
建立仙庭,与妖族天庭的摩擦,东王公的野心膨胀,那场惨烈的大战,混沌钟震天的巨响,东王公绝望陨落的瞬间,西昆仑在战火中哀鸣……巫妖量劫的波澜壮阔,她隐居西昆仑的漫长岁月,昊天上帝入主天庭,太白金星屡次前来索要蟠桃树,她外出求援的失望与心焦,直至来到这洪河畔……她的一生,从诞生到此刻,所有重要的、琐碎的、喜悦的、悲伤的记忆片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快速翻阅,在这诡异的“河水”中清晰地演绎出来,分毫不差,甚至许多连她自己都有些模糊的细节,都呈现得清清楚楚。
“这……这河水……”西王母的元神在震颤,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动与骇然,“为何能倒映出我的一生过往?
这究竟是什么水?
时空长河的分支?
还是能照见本源的神秘之境?”
她意识到,自己此刻“看到”的,绝非幻象。
那种真实不虚的岁月气息,那种与自身真灵紧密相连的因果感应,做不得假!
这条看似平凡的“洪河”,其本质恐怕恐怖到无法想象!